剩粥被倒进泔水桶里的声音咕噜咕噜响了好几下,高氏嫌弃地拿勺子刮了刮桶沿上粘着的一圈粥痂。
次日一早辰时三刻晨会照常开,小翠阿兰月儿三个人捧着册子站在侧屋桌前,碧桃在旁边拿笔记。
“甲组,安哥儿追视距离一尺三寸稳定,前夜一觉到天亮没醒。”小翠把册子翻到昨天那页念着,字念得磕绊的,碧桃在旁边替她把不认识的那个字指了指。
“显哥儿前夜睡得也好,景安三更醒了一回,哼了两声没哭,拍了拍自己又睡了。”
阿兰接着说乙组的,恒哥儿前夜无啼乳母按时来接的,阿克敦早上爬进中院的时候嘴里含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枣核,被她抠出来了。
苏琬莹:(??e?)
“枣核?灶房是不是有枣掉到地上没扫?”
高氏在灶房那头喊了一嗓子。
“昨晚收拾的时候扫过了,那小子鼻子比狗还灵,八成是从门槛缝里头抠出来的,昨天切枣的时候滚了一颗到角落里我没看见。”
苏琬莹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灶房地面死角清扫需加强,阿克敦活动范围扩大后注意地面异物。
月儿汇报丙组,衡哥儿和弘昀昨天傍晚暮交前为了谁先洗手又吵了一回,吵完自己解决了,衡哥儿让弘昀先洗的,但要求弘昀洗完之后帮他递帕子,弘昀同意了。
“宁姐儿昨天给荣姐儿讲了三个故事,讲到第三个的时候自己把自己讲困了,趴在毡子上睡着了,荣姐儿帮她把衣角盖到肚子上了。”
碧桃在旁边记到这里笔顿了一下,抬头看苏琬莹。
碧桃:(ˊ?ˋ)
“荣姐儿主动给人盖衣服了?”
“记上,社交互助行为,入处第四天出现。”苏琬莹的语气跟平时没区别。
晨会结束,三个组长各回各的位置,中院开始热闹起来。
十八个孩子分散在三片毡子上,系统翻译在苏琬莹脑子里同时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自动分层。
最底层是白噪音一样的日常需求,不需要处理的那种。
“饿了……什么时候吃饼……”
“我要那个红的她不给我……”
“尿了……裤子湿了……”
中间层是需要关注但不紧急的。
“那个姐踩我手了……不疼就是吓一跳……”
“好香好香,饼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了,我要过去……”
最上层才是苏琬莹会立刻动脚的信号。
她站在中院廊柱旁边,眼睛扫了一圈。
“月儿,恒哥儿左边那只鞋松了,帮他系紧。”
月儿低头看了看恒哥儿的脚,果然左脚鞋带散了,赶紧蹲下去绑。
“小翠,安哥儿该换尿布了。”
小翠从蓝垫子那边应了一声,手里的追视记录册往腋下一夹就抱起了安哥儿。
碧桃站在积木架旁边看着苏琬莹在三步之内连续指出两个问题,一个在毡子南边一个在东边的蓝垫子上,中间隔了七八步远。
碧桃:(°△°)
“苏姐姐你到底是长了几双眼睛?”
苏琬莹没搭理她,手指在围裙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截炭笔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又塞回去了。
系统翻译继续在她脑子里刷。
“嬷嬷抱太紧了勒我肚子……”这是永宁的乳母来送东西的时候顺手抱了她一把,力道没控制好。
苏琬莹偏头看了一眼前院方向,永宁的乳母已经放手了,永宁自己扶着矮栏站好了在那儿晃。
不需要出手,正常范围。
“那个大饼好香给我一口就一口我不贪心的……”阿克敦又往灶房方向爬了。
“月儿。”
月儿条件反射地往灶房门口看过去,阿克敦已经爬到台阶第一级了,她两步跨过去把人捞回来的时候阿克敦嘴里流着口水,鼻子朝灶房方向使劲吸气。
月儿:(??e?)
“小祖宗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阿克敦被扛回毡子上之后不到半刻钟又开始往灶房方向蠕动了,月儿这回直接把一块蒸糕掰了一小角塞他手里,阿克敦攥着糕角心满意足地趴在毡子上啃,口水和着糕渣流了一下巴。
午后的时辰过得快,苏琬莹在毡子边上蹲了又起起了又蹲,系统翻译的声音从辰时到午时没停过。
衡哥儿在积木架前面当小监工的声音最大。
“排队,一个一个来,阿克敦你手上还有糕没吃完不许拿玩具。”
弘昀蹲在恒哥儿旁边帮他把歪了的积木塔扶正,嘴里念叨叨的。
“这个放这里,对,轻一点,上次你放太重塌了记得吧?”
荣姐儿坐在宁姐儿旁边安静静地听她讲故事,手里攥着那截布条,偶尔冲宁姐儿笑一下。
永安和永宁在南毡上各玩各的,永安趴着拍球永宁扶栏走路,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双胞胎特有的默契距离。
苏琬莹靠在廊柱上把这些都收在眼里,系统翻译的弹幕在脑中刷了一天,从辰时到申时,声音叠着声音。
申时暮交开始,孩子们被乳母嬷嬷陆续接走,前院热闹了一阵又冷下来,德安在登记桌前核对签字,碧桃在中院收拾毡子上散落的玩具和积木。
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之后教养处安静得只剩下高氏刷锅的声音和碧桃把积木扔进箱子里咚的响动。
苏琬莹坐在侧屋椅子上闭着眼睛,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没动。
碧桃端了碗热汤进来搁到桌角上,汤碗冒着气,热腾腾的雾在暗下来的侧屋里升了半尺高就散了。
“喝了吧苏姐姐,今天又站了一天。”
苏琬莹把眼睛睁开,伸手去够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壁烫了一下,她换了个位置捏着碗沿端起来吹了吹。
喝了一口,汤里有红枣和枸杞,甜的,高氏放糖放得重了些。
碧桃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脚尖碰着桌腿。
苏琬莹又喝了一口,碗放回桌上的时候碗底磕了一声。
“碧桃。”
碧桃正在揉脚踝,抬头看她。
苏琬莹的手搁在碗旁边,手指搭着碗沿慢慢转了半圈。
“我今天听到一句话,让我很不安。”
碧桃的手从脚踝上收回来了,身子坐直了。
“谁说的?”
苏琬莹盯着碗里漂着的那两颗枸杞看了看,红色的浮在汤面上随着碗壁的震动慢慢转着圈。
“一个孩子。”
碧桃的眉毛拧到一块了。
“说什么了?”
苏琬莹把碗推到一边去,手指从碗沿上滑下来搁到桌面上。
“他说他阿玛的书房里藏了好多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