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理,书房那边来人了,说赵夫子请您明日过去半刻,想问世子坐不住这事该怎么调。”
德安这句话刚落地,碧桃先把册子合上。
“赵夫子动作挺快,世子爷上午泡墨茶,下午递求助条,明儿是不是该请高嬷嬷蒸一盘安神糕给夫子压压惊?(????)”
苏琬莹把衡哥儿那页备注压平。
“回书房,明日巳初前后,我过去半刻。”
德安应了声,刚要走,前院又有人喊。
“苏总理,侍卫梁家的二姑娘到了,今日新入处。”
碧桃眨了眨眼。
“梁家二姑娘,候补册上那个瑶姐儿?”
“嗯,一岁整,排在今日辰时。”
苏琬莹把中院名册翻到空格,写下瑶姐儿的名字。
“先晨查。”
前院里,乳母抱着瑶姐儿站在登记桌前,孩子脸盘圆,身上穿得不厚,眼睛却总往自己手上瞟。
碧桃拿着晨查册过去。
“孩子吃奶怎样?”
乳母答得快。
“能吃,就是爱玩儿。”
苏琬莹抬眼。
“玩什么?”
乳母把瑶姐儿往怀里托了托。
“爱把手往嘴里塞,塞深了还干呕,奴婢拦过,拦不住,家里说小孩子都这样。”
碧桃的笔停在纸上。
“小孩子都这样,这句话我现在听着脑袋疼,十回里有八回后头跟着事儿。(??へ?)”
乳母脸上挂不住。
“姑娘,奴婢没有瞒,二姑娘吃奶睡觉都还成,也不发热,太医瞧过,说不碍事。”
瑶姐儿窝在乳母怀里,手又往嘴边送。
苏琬莹伸手拦了一下,只拦在半路,没有碰她的手腕。
“多久一次?”
乳母想了想。
“吃奶后多些,睡前也多,夜里醒了也塞。”
“吐过吗?”
“吐奶有,孩子小,哪有不吐的。”
苏琬莹看向碧桃。
“记,吃奶后频繁以手入口,刺激咽喉,伴干呕与吐奶。”
碧桃低头写,嘴里嘀咕。
“这条听着就不像爱玩,谁家玩儿把自己玩到吐。”
乳母抿了抿嘴。
“苏总理,二姑娘在家也不哭闹,真不算病吧?”
瑶姐儿这会儿挣了挣,没挣开,嘴里哼出两声。
系统在苏琬莹耳边冒了出来。
难受。
肚子里有东西顶上来。
吐出来就好一点。
又顶上来了。
苏琬莹手里的炭笔落到册页上,留下一道短痕。
碧桃立刻抬头。
“苏姐?”
“去请李大夫。”
乳母抱着孩子的胳膊收紧。
“要请大夫?”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
“要。”
乳母急了。
“可太医都说没事,若叫李大夫一瞧,回府里夫人问起来,奴婢……”
碧桃把晨查册往桌上一放。
“你先别替自己想,孩子把手捅到喉咙里干呕,你们说爱玩儿,爱玩儿能专挑吃奶后玩吗?(??益?)”
乳母嘴巴动了动,没敢回。
苏琬莹让小荷取来软垫,示意乳母把瑶姐儿放下。
“先别喂,别让她平躺。”
乳母照做,手却不肯离开孩子背后。
瑶姐儿坐在软垫上,身体往前倾,手又要入口。
苏琬莹把一个干净木环递过去。
“拿这个。”
瑶姐儿抓住木环,咬了两下,眉心挤出一道小褶,手又绕过木环往嘴里钻。
系统又响。
顶着。
这里顶。
吐出来。
苏琬莹把木环拿开,侧过身,让瑶姐儿靠在自己膝边坐着。
“碧桃,记时辰,辰正二刻,未进食,仍有催吐动作。”
碧桃写完,看乳母的脸色,嘴上没放过。
“您回府也这么记,别写爱玩儿,写了苏总理能气得拿册子追着字跑。(??????)”
乳母低头。
“奴婢记。”
李大夫过来时,瑶姐儿已经干呕了两回,没吐出东西,只咳得脸上泛红。
苏琬莹让开半步。
“一岁,吃奶后频繁以手刺激咽喉,平日吐奶,平躺后加重。”
李大夫蹲下,先问乳母。
“每回喂多少?”
乳母报了个数。
李大夫手停在药箱上。
“这么多?”
乳母忙解释。
“她能吃,夫人说孩子能吃是福。”
碧桃在旁边小声。
“福都顶到嗓子眼了。”
苏琬莹看了她一眼。
碧桃立刻捂住嘴。
李大夫让乳母抱起孩子,又问。
“喂完怎么放?”
“拍两下,睡了就放床上。”
“平放?”
“是。”
李大夫点了点头,转向苏琬莹。
“多半是反流,奶从胃里返上来,顶着喉管,孩子不懂,只会用手抠,抠出来能松一阵。”
乳母脸色变了。
“反流?那不是她爱玩儿?”
碧桃没忍住。
“您看,爱玩儿这锅终于卸下来了,孩子背了这么久,怪沉的。(?;′?`)”
苏琬莹已经在册上写。
“喂奶量减,少量多次,喂后竖抱半刻钟,拍嗝,半个时辰内不平躺,不逗笑,不压肚。”
李大夫补了一句。
“夜里也一样,别喂完就塞回被窝,若吐得多,咳得厉害,带来复诊。”
乳母急忙点头。
“奴婢回去就改。”
苏琬莹抬头。
“今日先在教养处试。”
乳母迟疑。
“夫人那边……”
“晨查册写明原因,暮交时带回去给夫人签。”
苏琬莹把话截住。
“若夫人问,你照册子念,别添爱玩儿两个字。”
乳母脸一热。
“奴婢不敢了。”
午时喂奶,苏琬莹让碧桃盯着量,只给平日七成。
乳母端着小碗,满脸不安。
“少了会不会饿?”
苏琬莹看瑶姐儿吞咽。
“饿了过一会儿再补。”
碧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时辰牌。
“这叫少量多次,不叫饿孩子,谁敢回府说苏总理不给饭,我把他的嘴登记进外来物品册。(?????)?”
瑶姐儿吃完,苏琬莹让乳母把她竖抱,孩子的小脑袋搭在乳母肩上,过了一会儿,打出一个嗝。
碧桃立刻记。
“午时一刻,喂后竖抱,嗝出,未催吐。”
乳母低头瞧着孩子。
“还真没塞手。”
苏琬莹道:“继续抱,半刻没到。”
乳母赶紧挺直背。
半刻钟后,瑶姐儿被放到斜垫上,手往嘴边走了一次,被木环引开。
申时补奶,仍按七成,竖抱,拍嗝。
这回瑶姐儿只哼了几声,没有干呕。
酉时暮交,梁家来接人的嬷嬷拿着册子,脸色比乳母还难看。
“苏总理,这事家里真没往病上想。”
苏琬莹把照养条递过去。
“从今日起,三日内照此做,催吐次数每日记下,吐奶次数也记。”
嬷嬷接过纸。
“若好了呢?”
“继续做半月,再慢慢看。”
碧桃在旁边补刀。
“别三天好了第四天又平放,孩子嗓子不是你们家的门闩,顶来顶去会抗议。(? ̄へ ̄)”
嬷嬷被噎住,只能签字。
三日后,瑶姐儿再入处,乳母一进门就把记录递上。
“苏总理,第一日两回,第二日一回,昨日一回都没有,夜里也没干呕。”
碧桃翻开册子,眼睛亮了。
“哟,手终于不用当催吐勺了。”
苏琬莹看向瑶姐儿。
小姑娘坐在软垫上,抱着木环啃,手没有往喉咙里送。
系统安安静静。
苏琬莹在册上添了一行。
“喂后竖抱有效,催吐行为消失。”
碧桃凑过来。
“苏姐,这条能进新册吗?”
“能。”
苏琬莹把页角折起。
“写给不把吐奶当回事的人看。”
碧桃刚要接话,德安从前院探头。
“苏总理,庆总管派人送帖子,说后日是教养处满一年,内务府要来贺。”
碧桃低头瞧了瞧手里的瑶姐儿记录。
“满一年了?”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
“先把今日催吐次数记完。”
碧桃抱着册子往桌边走,嘴里还在念。
“行,教养处满一年,第一件事,继续记孩子吐没吐,真有我们这地方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