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宫里来人,传皇上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
刘嬷嬷的话落在门外,摄政王把案上的折子合起,朱笔压在纸边。
“苏琬莹。”
“奴才在。”
“你回教养处。”
苏琬莹福身,手里的三本册子贴在袖侧。
“衡哥儿的书房衔接,明日照去?”
摄政王站起身,绕过书案时只看了她一眼。
“照去。”
苏琬莹应下,退到门边。
刘嬷嬷已经候在廊下,见她出来,只低声说:“苏总理,今日这门一关,外头话会多。”
“教养处只记来访。”
“你这张嘴,王爷听了都省茶。”
苏琬莹没接笑,抱着册子往外走。
回到教养处,碧桃已经在前院等得把炭笔搓短了半截。
“苏姐,王爷叫你去书房,宫里又叫王爷进宫,这算不算风把门板掀起来了?(????)”
“门板还在。”
“您倒是真会挑能活的说。”
德安不在屋里,前院只留她们二人。
苏琬莹把衡哥儿衔接册放回柜中,又取出教养处归属章程摘页,压在最上层。
碧桃凑过来。
“还要等庆总管?”
“他会来。”
“他若不来呢?”
“那就是宫里还没定。”
碧桃把来访册翻到空页,笔尖悬了半天,又放下。
“苏姐,我一想到他们在宫里说王爷兵权,说教养处,说《育婴浅说》,就想把阿克敦啃坏的积木塞他们嘴里。”
“阿克敦会找你讨。”
“让他排队,先啃庆总管。”
门外横木被敲了三下。
碧桃立刻站直。
“谁?”
“内务府庆禄,按报备来。”
碧桃把门闩开到一半,先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庆总管,您今日带的是消息,还是带的是锅?”
庆禄进门,帽檐下全是汗,进屋先坐,坐下又起,袖子往桌上一拍。
“没事了,没事了。”
碧桃手里的笔差点戳破纸。
“您这话说得跟药铺伙计喊退热了一样,到底哪儿没事?(;?灬?)”
庆禄摆手,气还没匀。
“皇上准了王爷的折子。”
苏琬莹把茶盏往他手边推。
“削了哪些?”
庆禄端茶的手停了停。
“你倒直接。”
“庆总管来教养处,不会只说没事。”
庆禄喝了一口茶,杯底落桌,声响短促。
“兵权交回去,几处旗营调度归皇上亲掌,王爷仍留议政权,宗亲事务也留着。”
碧桃张了张嘴,话没立刻出来。
苏琬莹翻开来访册。
“朝中弹劾呢?”
“退了。”
庆禄拿帕子擦额角。
“王爷先退一步,皇上接得体面。弹劾的人再咬,就成了不识抬举。”
碧桃哼了一声。
“合着吵了这么久,最后是王爷让了,他们也有脸说自己赢?(??灬?)”
庆禄看她。
“朝堂上,脸面有时比输赢贵。”
“我们中院孩子抢蒸糕都比他们明白。”
苏琬莹在册上写下,庆总管来访,口头回告朝中风波暂缓,教养处章程照旧。
庆禄盯着她落笔。
“你写暂缓?”
“风停不等于天晴。”
庆禄的脸沉了些。
碧桃立刻抬头。
“还没完?”
“朝中声浪退了,王府也保住了体面,可兵权交出去,就不是旧日那座山了。”
庆禄把话说完,屋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苏琬莹合上册子。
“教养处外巡还在?”
“还在,明面仍是护卫世子安全。”
“衡哥儿已开蒙,不计正式名额。”
“我知道,你恨不得把这句话刻门闩上。”
碧桃接得快。
“能刻吗?我找小荷借刀。”
庆禄瞪她。
“你少添乱。”
苏琬莹问:“内务府公文呢?”
庆禄从袖中取出一张抄件,放在桌上。
“先给你看抄本,正本文书明日递。”
碧桃伸手要拿,被苏琬莹先按住纸边。
“念。”
庆禄清了清嗓子。
“皇家教养处属内务府育婴事务项,收支,候补,入退处,义诊,均按册执行。王府提供场地与外巡护卫,不干涉教养事务,不调阅孩子私册。外府不得借王府名义干涉排序,不得以私赠换名额。”
碧桃听到最后,脸色才松开些。
“这还像句人话。”
庆禄看向苏琬莹。
“满意了?”
“加一句,内务府查册只查明账与总册摘要,孩子身体私册需按章另请。”
庆禄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还有。”
“庆总管来前也知道。”
“行,我回去改。”
碧桃把来访册往他面前一推。
“签字,您今日算办了件正事,给您记好看点。( ̄灬 ̄)”
庆禄拿笔签名,写到一半,门外德安报。
“苏总理,镇辅将军府来人,在前院外报备,说想问祥哥儿还能不能回处。”
碧桃的脸立刻变了。
“祥哥儿?”
德安又道:“护军参领府也派嬷嬷来问,说兰姐儿这几日睡不稳,想送回来。”
碧桃把笔拍在桌上。
“退的时候一个赛一个快,现在风小了,又想把孩子塞回来?他们当教养处是避雨棚吗?(??皿?)”
庆禄也没说话,眼神落在苏琬莹身上。
苏琬莹把退处册取出来。
“祥哥儿退处三日已过,若回来,重新晨查,有名额就收。”
碧桃憋着气。
“兰姐儿呢?”
“同样。”
“若名额满了?”
“排队。”
“若他们说原先的位置就是他们的?”
苏琬莹抬头。
“位置随孩子在处时生效,离处即撤牌。”
庆禄摸了摸鼻子。
“你这规矩,真是一点人情不留。”
“留给孩子,不留给风向。”
碧桃咬着笔杆,又把笔拿下来。
“这些人真是墙头草。”
苏琬莹把退处册摊开,祥哥儿那页饮食记录夹得齐,兰姐儿那页布球更换也写着。
“他们先护自己,也算常态。”
“可孩子呢?”
“所以孩子回来,照章收。”
碧桃看着她,火还在脸上。
“苏姐,你就不气?”
“做我们该做的就行。”
苏琬莹把新入处晨查空页抽出两张,递给碧桃。
“人走茶凉是常态,茶凉了,孩子不能没人管。”
碧桃接过纸,鼻翼动了动。
“那我去前院问他们,有没有发热,有没有咳,有没有路上受凉,有没有乱喂。”
“问清。”
庆禄站起身,看着碧桃往外冲,又回头看苏琬莹。
“风刚过,回头的人会更多。”
苏琬莹把门闩记录压进册中。
“那就按候补册。”
庆禄低声道:“若有人觉得你不记仇,好欺负呢?”
苏琬莹抬眼。
“庆总管,教养处不记仇,记册。”
门外,碧桃的嗓门已经响起来。
“想回来可以,先把这几日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谁抱,谁喂,全说清楚,少一个时辰都别想糊弄我。(??灬?)?”
庆禄听得牙根动了动。
“她这初查,快查到祖坟了。”
苏琬莹把炭笔放回笔架。
“孩子离处几日,照养断没断,要查。”
庆禄叹了口气。
“行,风过境,你们门闩还比前日结实。”
苏琬莹没抬头。
“明日巳初,我还要去书房见赵夫子。”
庆禄刚迈出去的脚停在门槛内。
“王府风才小,你又去碰戒尺?”
“衡哥儿的手还肿着。”
庆禄看她半晌,摇头。
“你这人,真会挑最不能省的事做。”
前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德安的声音跟着压进门缝。
“苏总理,芒种阁急报,赫舍里侧福晋发动了,刘嬷嬷请您即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