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哥儿夜里吃奶后吐奶一回,包被内有药味,乳母说是退黄药洒了。”
碧桃把那行字念完,脸先黑了半边。
“药洒在包被里,她还敢只写一句洒了?这要是阿克敦把药碗拱翻,册子都比她写得明白。(??灬?)”
苏琬莹接过急册,炭笔在纸边停了停。
“回刘嬷嬷,立刻查三件事,药量少了多少,包被是否换过,瑜哥儿口鼻边有没有药味。”
德安在门外应声。
“奴才这就去传。”
碧桃跟着往外走了半步,又折回来。
“苏姐,若是乳母偷懒,直接换人?”
“先查。”
“她都把药洒包被里了。”
“吐奶,药味,药量,谁抱过,谁喂过,谁换过包被,全写清。”
苏琬莹把急册合上,抬眼看屋里还没散的女官。
“明日晨会提前半刻。”
小翠抱着甲组记录,站在门边问:“是瑜哥儿那边要添人?”
“不是添人,是教养处自己也要改。”
碧桃一听这话,立刻把披风往椅背上一挂。
“又改?苏姐,你这册子生得比阿克敦牙还快。(?灬?)”
高氏从灶房那边进来,袖口还沾着米粉。
“改也该改,今日萍姐儿喂饭,安哥儿追视,永宁扶栏,阿灵夜醒记录都堆到一处,小翠来问我木勺,我差点把蒸糕账写进尿布册。”
月儿低着头,手里捏着第十二条小册。
“奴才也觉得乱,孩子多了,谁该先报苏总理,谁该先报碧桃姐姐,有时拿不准。”
碧桃转头看她。
“拿不准就报,怕什么?”
月儿嘴唇动了动。
“报多了,苏总理夜里就又睡不成。”
屋里静了一下。
苏琬莹把急册放到案角。
“这就是明日要改的缘故。”
第二日卯末,前院侧屋摆了三摞空册。
碧桃看着封皮上的字,念得慢。
“普通照看级,重点关注级,特殊护理级。”
她念完,抬头。
“苏姐,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哄孩子,倒像内务府分库房。”
高氏把茶盏推到苏琬莹手边。
“库房分清还丢东西呢,孩子分清,总比人挤人强。”
苏琬莹指了指第一摞。
“普通照看级,精神好,吃奶吃饭稳定,大小便无异常,睡眠能按章程走,发育训练只需日常照看。”
小莲立刻问:“那鹏哥儿?”
“入普通级。”
碧桃插话。
“他夜哭好了,热疹退了,就是口水能把布兜淹了,这也算普通?”
苏琬莹看她。
“口水多记磨牙,玩具入口前查。”
碧桃把笔一落。
“行,鹏哥儿普通,口水另写,不给他升官。( ̄灬 ̄;)”
屋里几个人忍着笑。
苏琬莹翻开第二摞。
“重点关注级,近期有过照养伤,进食恐惧,夜醒多,攻击行为,发育训练需每日盯进展,或离处衔接不稳。”
阿兰先反应过来。
“萍姐儿,阿灵,永宁,安哥儿?”
“萍姐儿见勺即哭,入重点,阿灵虽稳定,回府照看者需持续查,入重点,永宁扶栏训练,安哥儿追视训练,也入重点。”
小翠抱着安哥儿追视册。
“那重点级谁管?”
苏琬莹看向碧桃。
“碧桃总管。”
碧桃手里的炭笔差点滚下去。
“我?”
“你负责每日收重点级记录,先看有没有变差,有没有漏项,有拿不准的再递给我。”
碧桃把笔捡起来,嘴还硬。
“苏姐,你这是把我架到火盆边烤,我若漏了呢?”
“漏了就补。”
“若补不了?”
“递给我。”
碧桃盯着第二摞册子,半晌才哼了一声。
“行,碧总管今日上任,先把阿克敦的磨牙棒从鹏哥儿手里抢回来。(??灬?)?”
高氏笑出声。
“阿克敦不是重点?”
“他若再啃鞋带,就入灶房重点盯防。”
苏琬莹没有笑,翻开第三摞。
“特殊护理级,由我亲自跟。”
屋里的声响收住了。
苏琬莹写下第一条。
“新生不足月,黄疸重,吃奶少,吐奶,叫醒困难,入口药物需严查,入特殊护理。”
碧桃看着那行字。
“瑜哥儿。”
“瑜哥儿由王府照看,记录照教养处特殊护理条走,每日申时我查,夜间急册只报三类,叫不醒,吃奶明显少,黄加重或吐奶带药味。”
高氏问:“教养处里呢?”
“景安仍入特殊护理,不外传。”
这话一出,门边的小荷把头低了下去。
苏琬莹看向众人。
“特殊护理册不在组里流转,谁照看谁记当时一页,晚间交我锁柜。”
月儿小声问:“衡哥儿算哪一级?”
“衡哥儿不计正式名额,开蒙衔接另册,右手伤退了也要看坐课,情绪,来中院时辰。”
碧桃立刻接上。
“世子爷单开一册,布老虎附属监工,赵夫子暂列外部风险。(?灬?)”
苏琬莹看了她一眼。
“赵夫子写入书房衔接,不写外部风险。”
“奴才懂,嘴上省不住。”
陈氏今日不在,屋里没人替赵夫子说话。
小翠把三摞册子分开,越分越觉得心里有底。
“普通级由组里助手每日晨晚两次查,重点级每日午后报碧桃姐姐,特殊级只交苏总理。”
“还有人手。”
苏琬莹把一张值守表推出来。
“甲组六个月以下,普通级小翠带小莲,重点级小翠先查再报碧桃,乙组阿兰同理,丙组月儿仍辅阿兰,先把第十二条背熟再碰重点册。”
月儿脸上热起来,却点头。
“奴才记住。”
碧桃看月儿那样,嘴上没饶。
“别怕,重点册不是老虎,老虎还在世子小包袱里歪着眼看你呢。(?灬?;)”
高氏把值守表拿过去,盯着上头的喂食栏。
“灶房也要分?”
“要。”
苏琬莹道:“普通级按月龄食谱,重点级饭食由高氏过一遍,特殊级入口前双人查验,药食分开记。”
高氏点头。
“这条好,省得谁把退黄药味说成米汤味。”
碧桃哼了一声。
“瑜哥儿那边回信还没来呢。”
正说着,德安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王府回条。
“刘嬷嬷回了,药洒了三分之一,包被已换,瑜哥儿口鼻无药味,吐奶里无药渣,乳母喂药后没及时换手巾,药味蹭到包被,罚她当夜重背喂药条。”
碧桃把回条接过来。
“背条子能治手懒吗?”
苏琬莹道:“再犯就换。”
德安看着案上三摞册子。
“苏总理,这是新册?”
“孩子档案分级制。”
“分级?”
碧桃立刻端起架子。
“普通,重点,特殊,德安公公若门口登记漏字,另列前院挨骂级。”
德安脸一垮。
“碧桃姐姐,奴才门口风吹日晒,怎还多一个级?(?灬?)”
高氏把制度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字行上停了会儿。
“苏姑娘,你这套东西比朝廷的部院衙门还规整。”
苏琬莹把三摞册子推齐。
“孩子的事比大人的事重要,当然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