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教养处孩子多，点心模具该挑些小巧的。”
苏琬莹听了这句，脚步慢了半拍，没急着答。
小顺子以为自己漏了口风，忙把话往回拢。
“奴才也没听真切，只听见模具两个字。”
苏琬莹看了看宫道尽头。
“宫里的话，没听全，便别往外递。”
小顺子赶忙点头。
“奴才把嘴缝上。”
小顺子：（￣x￣；）
“缝得可严。”
苏琬莹回到教养处，碧桃已经在前院绕了七八趟，裙角都带起了风。
德安被她晃得眼花，算盘珠子拨错两回，自己还没敢吭声。
碧桃一瞧见人，立刻迎上来。
“苏姐姐！”
苏琬莹抬了抬手。
“慢些。”
碧桃生生收住步子，先瞧她脸色，再扫她衣裳。
“太后娘娘可为难你了？”
“没有。”
“问教养处的事了吗？”
“没问。”
“那问什么？”
“问弘昀。”
弘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中院一路跑来，布老虎夹在胳膊底下，跑到跟前才想起收脚。
“皇玛嬷问我？”
苏琬莹蹲下身，把他衣襟上翘起的小角抹平。
“问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弘昀仰着脸，问得一本正经。
“苏姒姒说我没打人了吗？”
“说了。”
“说我分糕了吗？”
“说了。”
“说额娘来了吗？”
“说了。”
弘昀肩膀松下来，布老虎也跟着往下滑了半寸。
系统翻译慢悠悠落下。
【“皇玛嬷知道弘昀乖，就不会把额娘藏起来。”（???????）】
苏琬莹摸了摸布老虎的耳朵。
“今日午记也要好好写。”
弘昀点头。
“写我等五息。”
衡哥儿抱着蓝积木过来，小脸绷着，先把弘昀看了一遍，又转向苏琬莹。
“太后问衡哥儿吗？”
“问了规矩。”
衡哥儿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皇子也排？”
“排。”
“世子也排？”
“排。”
衡哥儿郑重地点头。
“太后懂。”
碧桃在旁边忙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碧桃：（????）
“这话若传进宫，德安明日就能替我收拾包袱。”
德安从前院探出半个身子。
“碧桃姑娘别带上奴才。”
苏琬莹起身，拍了拍袖口。
“今日照常。”
碧桃眨了眨眼。
“真照常？”
“真照常。”
“你不歇半个时辰？”
苏琬莹翻开值守册，视线落在今日一栏。
“申时后关机照旧。”
高氏端着点心盆出来，听见这话便笑。
“进宫一趟还能照旧，苏总理这颗心是铁打的？”
苏琬莹接过册子。
“铁打的也得记账。”
碧桃叹了口气。
碧桃：（??? ? ???）
“我懂了，账册才是苏姐姐亲生的。”
苏琬莹抬眼看她。
“今日宁姐儿喝水量记了吗？”
“记了。”
“阿克敦右脚外撇呢？”
“也记了。”
“那你可以继续贫。”
碧桃立刻把腰背挺直。
“奴婢有资格贫两句。”
太后的回话没有马上到。
可教养处的门槛，已经先热起来了。
各府递帖的人，话头比前几日软了不少。
前院登记处，德安连回绝都回绝得更有底气。
“候补照落笔时辰排。”
“苏女官从不收私银。”
“太后娘娘看过记录，咱们更不能坏规矩。”
这话一落，候等区的管事嬷嬷们便把银封往袖中塞回去，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德安回到中院，眉梢藏不住得意。
德安：（￣＾￣ゞ）
“苏总理，今日前院无人硬闯。”
碧桃问。
“无人塞银？”
德安道。
“有，但奴才没收。”
碧桃眯了眯眼。
“你听着还挺遗憾？”
德安连忙摆手。
“不敢，公账上没名目的银子，奴才瞧着就怕。”
苏琬莹点头。
“怕是好事。”
德安小声嘀咕。
“奴才现在瞧见没名目的东西，心里头就想请您写章程。”
高氏笑出了声。
“庆禄总管知道了，又该头疼。”
庆禄头疼没等来。
懿旨先到了。
午后，宫里的车停在前院，车帘掀起时，连门房都把腰弯得更低。
传话太监捧着赏单，邱氏没亲自来，只打发慈宁宫的小太监送赏。
“太后娘娘懿旨，赏皇家教养处御用点心模具一套，宫绸二十匹。”
苏琬莹率众跪接。
“奴才谢太后娘娘恩典。”
小太监笑着传话。
“太后娘娘说，孩子吃食做得小些，分得匀些，免得争。”
弘昀在中院听见分得匀，立刻抬头。
“匀。”
衡哥儿跟着问。
“有蓝糕吗？”
碧桃差点跪着笑出声，忙把唇咬住。
碧桃：（≧艹≦）
“世子爷，模具不是颜料。”
苏琬莹起身，让德安登记赏单。
“御用点心模具一套，入灶房公用，不得私拿。”
高氏已经盯上了模具盒子，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我能看看吗？”
“登记后看。”
高氏眼睛都亮了。
“太后赏的模具，做出来的糕是不是要更小？”
“更小，更软，边角更圆。”
高氏点头。
“孩子好拿。”
庆禄赶来时，赏单刚入册。
他一进门就笑，佛珠转得比平日快。
“苏女官，好事啊。”
碧桃小声道。
“总管大人今日笑得算盘珠子都跟着响。”
庆禄瞥她一眼。
“你这丫头，今日我不与你计较。”
庆禄：（?w?）
“皇上赏过，太后也赏，这教养处的后台算稳了。”
苏琬莹把账册推过去。
“请总管大人过目。”
庆禄摆了摆手。
“你办账，我放心。”
苏琬莹道。
“赏赐越重，账越要清。”
庆禄看了她片刻。
“你就不能多高兴一会儿？”
“奴才高兴。”
“你这叫高兴？”
“没出错，就是高兴。”
庆禄摇头。
“你这性子，难怪能带一院孩子。”
碧桃在旁边插话。
“总管大人，那外头再有人说教养处不合体统呢？”
庆禄笑了。
“皇上说有功，太后赏模具，谁还要在点心模具上参一本？”
德安小声接了一句。
“御史也许不吃蒸糕。”
庆禄转头看他。
“德安。”
德安立刻低头。
“奴才嘴也缝上。”
苏琬莹把宫绸登记在册，另写用途。
“宫绸不做女官衣裳，用于孩子冬日小被外罩和活动区软垫边。”
庆禄挑眉。
“二十匹宫绸，你拿去包垫子？”
“太后赏给教养处，不是赏给奴才。”
“你倒分得清。”
“分不清会出事。”
庆禄点头。
“这话对。”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墙上的安全铁律。
“有了太后这层话，赫舍里府那边短期不会再硬塞人。”
碧桃胸口那口气总算落下去。
“那太好了。”
庆禄道。
“别高兴早。”
碧桃：（???；）
“总管大人您就不能让我高兴过一盏茶？”
庆禄哼笑。
“外府不会硬塞，兴许换着法子软塞。”
苏琬莹道。
“照章办。”
“你就这三个字。”
“好用。”
庆禄走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琬莹将模具交给高氏入灶房锁柜，又把宫绸封进后院库房。
回芒种阁时，衡哥儿已经睡下。
陈氏在外间守着，见她进来，便起身低声道。
“世子等了许久。”
苏琬莹点头。
“辛苦陈嬷嬷。”
她进了里间，替衡哥儿把踢开的薄被拉回身上。
衡哥儿睡得不安稳，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
“苏姒姒。”
系统翻译贴着耳边响起。
【“苏姒姒今天回来好晚，衡哥儿不开心，明天苏姒姒要先抱衡哥儿。”（???へ???）】
苏琬莹把被角掖好。
“好，明日先抱。”
系统又冒出一句。
【“还要蓝糕。”（?ˉwˉ?）】
苏琬莹手上停了一下。
行。
太后赏模具第一天，甲方幼崽已经开始定制吃食了。
她坐在小榻边，看着衡哥儿慢慢睡沉。
宫里怎么变，外头怎么传，到了孩子这里，最后都落成一碗温粥，一块小糕，一个下回。
门外传来碧桃带着急意的声音。
“苏姐姐，前院刚送来一封固山贝子府的帖子，说他们府上老太太明日要派一位教习嬷嬷来，专门看龙凤胎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