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还是在给教养处留后路?”
苏琬莹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衡哥儿明日要穿的小袜。
碧桃连气都收小了。
碧桃:(°ー°〃)
“嬷嬷这问法,听着就要升堂。”
苏琬莹把小袜搁进篮里。
“回嬷嬷,给孩子留后路。”
刘嬷嬷看着她。
“孩子?”
“人会调走,规矩得留着,孩子的日子不能跟着大人的去留晃荡。”
刘嬷嬷的手按在要则封皮上,纸面被她掌心捂出一点皱痕。
“你想得远。”
“奴才怕想得还不够。”
刘嬷嬷点了点头。
“这册子,眼下别往外递。”
“奴才明白。”
“庆禄若瞧见,心思必定要动。”
苏琬莹垂下眼。
“已经动了。”
碧桃愣了一拍。
“啊?”
苏琬莹没再多说。
第二日午后,庆禄果真来了。
他进教养处时,德安正抱着候补册往前院案上放。
庆禄扫过那一摞排得整齐的名帖,佛珠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德安,近来候补有多少了?”
德安忙行礼。
“回总管,二十九户。”
庆禄眉梢抬了一下。
“二十九?”
德安把声儿放轻。
“这还没算今早礼部侍郎府新递来的那份。”
庆禄笑了。
庆禄:(ΦwΦ)
“苏女官这道门槛,如今倒比不少衙门还热闹。”
德安答得谨慎。
“全照章程排着。”
“我知道你照章程。”
庆禄进了侧屋,苏琬莹已将账册摆好。
“总管大人。”
“苏女官。”
庆禄坐下后,没去碰账册。
“今日不看账,找你商量一件正经事。”
苏琬莹福身。
“总管请讲。”
庆禄往门口瞧了一眼。
德安立刻退远了些。
庆禄道:“教养处办得好,皇上瞧见了,太后也瞧见了,外府那边更不用提。”
苏琬莹道:“是各处主子肯信任。”
“少跟我打官腔。”
庆禄点了点候补册。
“这么多孩子排着,只靠摄政王府东侧这一个院子,能收几个?”
“十二个。”
“你也知道只有十二个。”
庆禄身子往前探了些。
“若以内务府名义,把这套章程往外推呢?”
苏琬莹抬起眼。
庆禄接着道:“京中宗室多,外省驻防也有官眷,孩子一多,病弱的,怕生的,夜里哭个不停的,总不会少。”
苏琬莹没有接话。
庆禄道:“内务府统一管,调人,拨银,设院,全照你如今教养处的样式来。”
德安在门外听得背脊都绷直了。
德安:(???)
“这算盘,珠子都拨到外省去了。”
庆禄朝门口瞥过去。
“德安。”
德安赶紧垂头。
“奴才耳朵不好。”
庆禄哼了一声,又转向苏琬莹。
“你觉得如何?”
苏琬莹道:“能推开,自然是好事。”
庆禄眼里有了光。
“那便成。”
“但眼下太早。”
庆禄脸色收了些。
“早在何处?”
“教养处自己还没真稳。”
“皇上和太后都赏过了。”
“赏的是眼前这一处院子。”
庆禄手里的佛珠停了半拍。
苏琬莹继续道:“人手才练出来,记录章程也刚磨顺,候补制运行不久,许多关节还靠人盯着。”
庆禄道:“正因你这里办得好,才该趁着这股热劲。”
苏琬莹看着桌上的候补册。
“热劲上头,最容易烫手。”
庆禄没有言语。
苏琬莹道:“若贸然铺开,别处女官学得半生不熟,孩子出了事,外头不会说某处女官没学好,只会说教养处的章程不中用。”
庆禄皱眉。
“可以先试一处。”
“试一处也要人。”
“内务府有人。”
“会写孩子哭闹时长的人,不多。”
庆禄被噎住,脸上的肉抽了抽。
庆禄:(?_?)
“你这是说内务府无人?”
“奴才不敢。”
“你分明是这个意思。”
苏琬莹福身。
“奴才只说,带幼儿的人,得会看细处。”
庆禄靠回椅背。
“那就由你带人。”
苏琬莹道:“教养处满员,弘昀阿哥和衡哥儿如今都全天入处,奴才离不开太久。”
“你可以写章程。”
苏琬莹心里那本要则,当场落了锁。
“章程可以写,实操不能只靠章程。”
庆禄看了她半晌。
“苏女官,你防我?”
苏琬莹垂首。
“奴才防出事。”
庆禄笑了一声。
“这话滑。”
“有册子可查。”
“又是册子。”
庆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怕我把你这教养处抢走?”
德安在门外脚背差点踩着脚跟。
德安:(?°?д°?)
“总管大人,话都摆到桌面上了。”
苏琬莹没有抬头。
“教养处本属内务府编制,奴才只是总理女官。”
庆禄盯着她。
“嘴上倒乖。”
苏琬莹道:“推广之事,将来自然能做。”
庆禄问:“将来是何时?”
“等第一批女官能独立带组,等记录册连续三个月无漏项,等候补晨查和暮交不必奴才时时盯着。”
庆禄在心里盘了一遍。
“半年?”
“至少。”
“半年后你给我方案?”
“给总管一份可行的试行章程。”
庆禄看她。
“可行,试行,章程。”
他把这几个字挨个念过。
“你这每个字都给自己留门。”
苏琬莹道:“门留着,孩子才不撞墙。”
庆禄到底笑出了声。
“行。”
他起身。
“半年后我来问。”
苏琬莹福身。
“奴才恭送总管。”
庆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那本要则,别藏得太严实。”
苏琬莹眼皮跳了一下。
庆禄笑道:“刘嬷嬷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
碧桃从侧廊后探出半个脑袋。
碧桃:(????)
“这消息跑得比阿克敦爬得还快。”
庆禄走后,德安把门合上。
“苏总理,总管大人真要往外推?”
“想。”
“那是好事吗?”
“得看落到谁手里。”
傍晚,苏琬莹回中院。
碧桃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一卷抄好的要则。
“苏姐姐,庆禄总管今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苏琬莹看着软毡上正在搭塔的孩子们。
“他想摘桃子。”
碧桃眼睛一下瞪圆。
“摘你的?”
“摘教养处的。”
“那怎么行?”
碧桃:(╬?益?)
“树是我们浇的,虫是我们捉的,凭什么他伸手就摘?”
苏琬莹看了她一眼。
“所以眼下不能让他摘。”
“以后呢?”
“往外推,将来或许能做,可现在不成。”
衡哥儿在旁边喊:“塔倒。”
弘昀接话:“重来。”
苏琬莹放轻了声儿。
“一旦挂到内务府名下,成了庆禄的功绩,教养处往后由谁说了算,就不在我手里了。”
碧桃把册子抱得更紧。
“那你怎么办?”
苏琬莹看向墙上那几条安全铁律。
“我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东西,不能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