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琬莹走到中院矮桌旁边蹲下来给衡哥儿递蓝积木的时候,手指在围裙带子上多绕了一圈。
碧桃端着空碗从灶房出来,看见她的步子比往常快,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跟着往中院里走。
苏琬莹没回头,等衡哥儿拿着积木跑回去跟弘昀继续搭塔了,她才侧过身子压着嗓门叫了一声。
“德安。”
德安从前院登记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苏总理?”
苏琬莹走到前院跟中院交界的那道矮门槛旁边,背对着中院的孩子,手指搁在门框上。
“你刚才出去收围挡的时候,看见巷子对面墙根底下站着的那个人了吗?”
德安的脸上愣了一下,手里的登记册差点掉桌上。
“灰布短褂那个?奴才看见了,以为是等人的路人。”
苏琬莹的手指从门框上收回来搁到腰侧。
“你从明天起,每天辰时送完孩子入处之后,出去绕巷子走一圈,看看附近有没有生面孔。”
德安把登记册放回桌面,手指在册子封面上按了按。
“苏总理是觉得那人有问题?”
苏琬莹没直接答他这句话,转身看了一眼中院方向,衡哥儿正在教阿克敦排队,声音脆得能传半条巷子。
“盯两天,看见什么回来跟我说。”
德安:(??_?)
他点了头,把册子合好搁回桌角,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两天后的辰时,德安把最后一个孩子登记入处,转身出了前院大门,沿着巷子慢慢溜达了一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从街口买的芝麻烧饼,咬了一口就往侧屋门口凑。
“苏总理。”
苏琬莹正在写值守册,炭笔没停。
“说”
德安把烧饼攥在手里没再咬第二口,声音压得比往常低了两截。
“巷子东头新开了个茶馆,不到半年的铺子,里头坐着四个人,奴才今天去了两回,那四个人一直没走,从卯时坐到午时还在,茶都续了六七回了。”
苏琬莹的炭笔停在纸面上。
“他们聊什么?”
德安的手指在烧饼上捏出了一道坑。
“奴才装作等人坐了一会儿,听见他们跟茶馆掌柜的打听,问这条巷子里那个挂黑牌匾的院子是不是教养处,问里头有多少孩子,问孩子什么时辰来什么时辰走,问出入的大门朝哪边开。”
碧桃端着一碟山药糕走进来,听见这话手上的碟子歪了一下,糕差点滑出去。
碧桃:(?°皿°)
“什么人?打听这些干什么?”
苏琬莹把炭笔搁下来,手掌按在纸面上没说话。
德安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说。
“那四个人分两拨坐的,靠窗两个穿短打扮,门口两个穿长衫,互相没搭话,但问的东西差不多,都在套教养处的动线。”
苏琬莹的手指从纸面上抬起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没有问到孩子是哪家的?”
德安把烧饼搁到桌角,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问了,茶馆掌柜说不清楚只知道是王公大臣家的孩子,那两个穿长衫的追着问了一句,说是不是摄政王世子也在里头。”
碧桃的碟子直接拍到了桌面上,山药糕弹了弹。
“他们打听衡哥儿?”
苏琬莹抬手按了按碧桃的胳膊让她把声音压下去,手指收回来搁到膝盖上。
“德安,你觉得那四个人是什么路数?”
德安摇了摇头。
“奴才看不出来头,但不像寻常闲人,坐了大半天没带家眷没带孩子,光喝茶光打听。”
苏琬莹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框上那层起皮的旧漆面上,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安静静的,只有一辆卖豆腐的板车慢悠悠推过去。
“碧桃。”
碧桃跟到她身后,手指攥着围裙带子。
“苏姐你说。”
苏琬莹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来。
“从今天起,教养处前院门口加一个人,小莲或者小荷,辰时到酉时站在门外看着巷子,见生面孔在附近停留超过一碗茶的工夫就回来禀报。”
碧桃:(;ˊ⌒ˋ;)
“苏姐,咱们院里的人都是女流,门口站个丫鬟能管什么用?”
苏琬莹转过身看着她。
“丫鬟管不了事,但能管住消息,我要知道谁在看我们,不需要她们去拦人。”
她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裁好的信笺纸,炭笔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怀里。
“我去一趟芒种阁,找刘嬷嬷,让她转告王爷,教养处门外有人蹲点打听内部动线,请王爷派两名侍卫到巷子里轮值。”
碧桃的手从围裙带子上松开了。
“王爷会管这事?”
苏琬莹把炭笔搁回桌面,手指上的黑灰在围裙上蹭了蹭。
“衡哥儿在教养处,他管不管?”
碧桃没再问了。
当夜亥时,中院孩子早走光了,苏琬莹在芒种阁后院衡哥儿的小床旁边看他入睡,衡哥儿蹬了两下被子又被她盖回去,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很模糊了,介于说话和梦呓之间。
系统翻译照样弹了出来。
“阿玛今天跟刘姒说话……说了一句……风要起了……”
苏琬莹把被角掖好的手停在半空,手指攥着被角的棉布面没有松开。
衡哥儿翻了个身,呼吸已经匀了,系统翻译里只剩“蓝积木……明天还要……”这种碎片。
苏琬莹把手从被角上收回来搁到膝盖上,指腹碰着围裙粗布面上那层洗不掉的南瓜粥渍。
风要起了。
摄政王嘴里的风,从来不是天上刮的那种。
碧桃:(?°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