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等人,人也不等苏姐吃饭。”
碧桃把一碗山药粥放到侧屋桌上,眼睛盯着苏琬莹袖口里的号牌。
“您入宫一趟,回来又带一摞事,皇后娘娘没给您发两只手吗?(????)”
苏琬莹把宫里带回来的章程放进柜子。
“手没有,规矩给了一条。”
高氏在旁边捧着采买册。
“宫里的规矩先放一放,今日义诊第五期,门外排了三十七个。”
碧桃差点把粥碗端回去。
“三十七个?”
德安在前院喊。
“碧桃姐姐,又来了两个,现在三十九个。”
碧桃闭了闭眼。
“德安,你闭嘴时是个人才。(??益?)”
苏琬莹走到桌前,把义诊册翻开。
“今日起分初查和复查。”
碧桃手停住。
“什么初查复查?”
“初查你带小莲小荷做。”
苏琬莹把粗纸号牌分成两摞。
“孩子精神好,吃奶好,大小便正常,身上无伤,无高热,无持续哭闹,只是家里人不放心的,初查记录后给常规照养条。”
碧桃指了指自己。
“我?”
“你。”
“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半年前还把阿克敦啃鞋带记成磨牙需求旺盛,差点让高嬷嬷给他多蒸半盘糕。”
高氏哼了一声。
“那半盘糕最后进了你嘴里。”
碧桃咳了一下。
“旧账不要在义诊日前翻,影响我光辉形象。(? ̄▽ ̄;)”
苏琬莹把初查册推过去。
“这半年你跟着晨查,暮交,义诊,常见问题能分出六成。”
碧桃嘴上还硬,手已经把册子接过去。
“六成听着不少,万一我漏了呢?”
“拿不准的全推给我。”
苏琬莹道:“你不需要逞能,只要把明显没事和明显有事分开。”
高氏点头。
“这样好,苏总理不用从头看到尾,嗓子也能省点。”
碧桃看向高氏。
“嬷嬷,您这是疼苏姐,还是嫌我闲?”
高氏把围裙一系。
“两样都有。”
碧桃抱着册子往前院走。
“行,今日我碧初查上岗,若查错了,先扣德安月钱压惊。(??`へ′)?”
德安在前院立刻喊。
“凭什么扣我?”
“因为你离得近。”
“这也能算?”
“教养处规矩,近水先扣。”
前院排队的人听得一愣一愣,原本抱着孩子的妇人还绷着脸,听到这句,肩膀松了些。
苏琬莹坐到复查桌后。
她没急着看第一个孩子,只看碧桃怎么问。
碧桃把第一块号牌收来。
“孩子多大?”
“六个月。”
“吃奶怎样?”
“能吃。”
“夜里哭几回?”
“两回,尿了就哭。”
碧桃低头记。
“后脖子热不热,肚皮热不热?”
妇人答:“不热。”
“拉的什么样?”
妇人脸一下红了。
碧桃抬头。
“别害臊,今日说清楚,回去少折腾孩子。”
妇人赶紧比划。
碧桃看完,递了一张常规条。
“没瞧出急症,回去别喂米糊,五月前只吃奶,尿布勤换,哭了先查尿。”
妇人连声谢。
碧桃朝苏琬莹那边瞄了一眼。
苏琬莹没说话,只在册上打了个小勾。
碧桃背一下挺直。
第二个孩子被抱上来。
孩子脸上起红疹,家里人说是上火。
碧桃摸了摸后颈,问穿几层。
“三层。”
碧桃把笔一放。
“鹏哥儿同款。”
妇人没懂。
高氏在后头插话。
“捂的,减衣,温水擦,别扑香粉。”
碧桃把条子写完。
“去那边听高嬷嬷说一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的只是喂早了米汤,有的是尿布磨红,有的是夜里盖太厚。
碧桃问得磕绊,越问越顺。
遇到清哥儿那类规律哭闹,她会追问时辰。
遇到珠姐儿那类拒奶,她会问奶嘴,乳母吃食。
拿不准的,便把号牌放进复查篮。
苏琬莹看复查篮从一开始的每个都进,到十个里只进四个。
系统在她耳边响的次数,也少了下去。
一个七个月大的孩子哼哼着说热。
碧桃已经先一步把他衣领翻开,露出脖根的红疹。
苏琬莹只补一句。
“记热疹。”
碧桃立刻写。
“热疹,非惊风,非上火。”
她写完还自己念了一遍。
“这几个字真解气。”
德安把水递给她。
“碧桃姐姐,您今日像半个苏总理。”
碧桃接过水,瞪他。
“半个?我忙成这样才半个?你今晚值门按半个德安算。(???へ??)”
德安缩回去。
“那我还是整个人吧。”
午时过半,初查过了二十一个。
复查桌前只剩六个。
高氏端来蒸蛋和粥,让家长轮着给孩子喂一点。
碧桃趁空蹲到苏琬莹桌边。
“苏姐,我刚才那个拒奶的,问了乳母吃食,她果然前几日吃了辣酱。”
“嗯。”
“那个夜哭的,我问了时辰,他家旁边没有寺钟,倒是他阿玛夜里咳得厉害,把孩子吵醒。”
“记环境干扰。”
碧桃眼睛亮了亮。
“我真能查?”
苏琬莹把复查册翻给她看。
“你已经查了。”
碧桃嘴巴抿住,过了会儿才说。
“那你以后是不是能少听点孩子哭?”
苏琬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系统听见的东西,她不能说。
碧桃也没等她答,自己把话往回收。
“我的意思是,你能少看几个,别每次义诊完都像被阿克敦啃过。”
苏琬莹道:“阿克敦不啃人。”
“他啃鞋带,啃积木,啃磨牙棒,迟早啃到制度上。”
高氏在后头听笑了。
“制度他啃不动,苏总理拿册子抽他。”
前院刚松一点,门口的妇人抱着孩子进来。
那孩子约一岁,头靠在母亲肩上,两只腿垂着。
碧桃按号牌问。
“孩子多大?”
“一岁整。”
“会爬吗?”
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掂了掂。
“会,爬得少。”
“会扶站吗?”
“还没呢,他哥哥也是晚,家里说男娃沉,长开就好了。”
碧桃笔尖停在纸上。
“吃奶吃饭怎样?”
“都吃,就是不爱动。”
碧桃看了眼孩子的腿。
左腿裤管贴着,右腿鼓一些。
她没伸手,先问。
“平日抱着多,还是放地上多?”
妇人笑得局促。
“抱着多,他一放下就歪,家里老人说地上凉。”
碧桃把册子往旁边挪了挪。
“把孩子放在软毡上,我看他爬两步。”
妇人迟疑。
“这里人多,别吓着他。”
碧桃看向她。
“就两步。”
妇人把孩子放下。
男婴趴在毡上,右腿蹬得有劲,左腿拖在后头,膝盖没怎么顶地。
他往前挪了一小段,身子歪到一边,伸手抓母亲裙摆。
妇人赶紧要抱。
碧桃拦了一下。
“等会儿。”
妇人脸色变了。
“姑娘,我孩子怎么了?”
碧桃没答,蹲下去看孩子两条腿。
左腿细。
不只是裤管问题。
她把手里的初查册合上,直接起身。
“苏姐,这个我拿不准。”
妇人抱起孩子,声音开始打散。
“拿不准是什么意思?他就是晚,他哥哥也晚。”
碧桃没跟她争。
“所以请苏总理看。”
苏琬莹抬头,视线落在孩子左腿上。
系统在五步内响了。
左边没劲。
爬累。
腿不听话。
苏琬莹放下笔。
“把孩子放到我这边软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