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教养处满一年,第一件事,继续记孩子吐没吐,真有我们这地方的气质。”
碧桃把瑶姐儿那页吹了吹,字还没干,德安已经把庆禄送来的帖子放到桌边。
“庆总管说,后日他亲自来,给教养处贺一贺。”
苏琬莹拿起帖子,只扫了一遍。
“前院登记,写来访目的,贺教养处满岁,不入中院。”
碧桃抬头。
“满岁这词听着怪,教养处还得抓周吗?”
高氏端着米袋进来。
“抓什么周,抓阿克敦别啃袋子。”
碧桃把帖子往册子下一压。
“那咱们自己总得吃一顿吧,干了一年,连阿克敦都从啃鞋带进阶到啃规矩,咱们不庆一下亏得慌。(? ̄▽ ̄)”
苏琬莹翻开明账。
“内部吃一顿,孩子照常作息,不挂外头,不收礼。”
高氏点头。
“我来做,鸡蛋羹,蒸鱼泥,山药糕,女官们加一锅肉片汤。”
碧桃眼睛亮得发直。
“高嬷嬷,您这话一出,我觉得教养处值得再活一年。(????)”
苏琬莹看她。
“你负责把院门内侧那块旧布换了。”
碧桃立刻挺背。
“这个我早备好了。”
苏琬莹停笔。
“你备了什么?”
碧桃从柜子底下拖出一卷布,展开,上头四个大字歪歪扭扭。
稚子天堂。
高氏盯着那四个字,沉默片刻。
“天堂是哪里?”
碧桃理直气壮。
“就是孩子来了不挨捂,不被乱喂,不被抱着摇到大人胳膊废掉的地方。”
德安从门口伸头。
“碧桃姐姐,这字谁写的?”
碧桃把布一卷。
“我。”
德安缩了缩脖子。
“那孩子看不懂,也挺好。”
碧桃抄起布卷追他。
“你回来,我今日让你见识一下稚子天堂的门槛有多硬。(???益?)?”
苏琬莹没拦,只提醒一句。
“别打到登记册。”
满一年那日,教养处照常辰时开门。
孩子一个个进来,晨查,洗手,分组,吃点心,拍手歌,练爬行,排队。
碧桃把那面稚子天堂挂在院门内侧,挂歪了三回,第四回勉强平整。
阿克敦抬头瞧了半天,伸手要抓。
衡哥儿午后下学过来,抱着布老虎站在门口,仰头念。
“稚,子,天,堂。”
碧桃立刻鼓掌。
“世子爷开蒙见效,赵夫子没白挨墨茶惊吓。”
衡哥儿纠正她。
“没有泡。”
“差一点。”
“差一点也没有。”
苏琬莹从侧屋出来。
“今日写完三行横了?”
衡哥儿把布老虎举起来。
“写完了,给阿玛看了,阿玛说第二行歪。”
碧桃探头。
“王爷只说第二行歪,已经是父爱如山稳着没塌。(??艹?)”
刘嬷嬷在门外轻咳。
“碧桃姑娘。”
碧桃立刻收声。
“奴婢夸王爷眼力好。”
衡哥儿跑去软毡边,先把阿克敦的磨牙棒从鞋带旁挪开,又教鹏哥儿坐到队尾。
苏琬莹回到侧屋,把一年总册铺开。
碧桃也不追德安了,凑到桌边。
“苏姐,今日要盘账?”
“盘孩子。”
高氏擦了手进来。
“盘出来也好,让大家知道这一年没白忙。”
苏琬莹写下第一行。
“累计接收婴幼儿三十二名。”
碧桃跟着念。
“三十二名,这里头有会啃鞋带的,有会打人的,有会把手当催吐勺的,还有世子爷这种上午读书下午管人的。”
高氏把碗筷摆到一旁。
“还有安哥儿,眼睛能追到一尺六寸。”
小翠从门口插话。
“今日已经到一尺七寸,能跟。”
苏琬莹抬头。
“记录补上。”
小翠抱着册子跑了。
碧桃继续看总册。
“发现并处理各类照养问题四十余起。”
德安在前院接了一句。
“这四十余起里,点心包算不算?”
苏琬莹道:“不算孩子照养,算外部异常。”
碧桃哼了一声。
“那也该记,冒名点心那包要是会说话,第一句肯定是我进不去。(????)”
高氏道:“培训女官十二人也写上,别总把自己漏了。”
苏琬莹写。
“培训女官十二人,建立甲乙丙三组。”
阿兰抱着乙组册子进来,听到这句,脸上绷不住。
“苏总理,月儿如今跟着我,问话少了,记录稳了。”
月儿站在她身后,低着头。
“奴才第十二条背完了,今日没有漏。”
苏琬莹看向她。
“你不是只背条文,知道为什么背吗?”
月儿答得快。
“孩子言行不得外传,分不清就都不传,外头问话到前院登记桌。”
碧桃抱臂。
“不错,今日不扣分,给你记一粒山药糕功德。(?′w`?)”
月儿嘴角动了动,没敢笑出声。
苏琬莹写到下一项。
“义诊服务超过两百户。”
高氏把汤勺放下。
“这项该写大些,普通人家能少喂一口面糊,就少折腾一个孩子。”
碧桃声音低了点。
“还有那个左腿拖着的,十日后要复查。”
“已经圈了。”
苏琬莹把复查册翻给她看。
“你初查拎出来的。”
碧桃立刻把肩一抬。
“碧初查今日接受表扬,谁反对,谁去问德安字丑不丑。”
德安在外头抗议。
“我字已经练了。”
衡哥儿抱着布老虎跑进来。
“苏姒姒,阿克敦要吃旗。”
碧桃脸色一变,冲出去。
“阿克敦,那是稚子天堂,不是蒸糕!(?;⊙?⊙)”
中院一阵忙乱,阿克敦被高氏抱开,嘴里还叼着布边。
高氏把旗抢回来,气得拿布边拍他小手心。
“不许啃。”
阿克敦咧嘴笑,转头啃磨牙棒。
碧桃捧着旗回来,心疼地抚平牙印。
“苏姐,教养处满一年纪念,第一道痕迹,阿克敦亲口题字。”
苏琬莹把总册最后一项写完。
“编写育婴浅说,京中刊行,内务府续印。”
碧桃看着那行字,嘴上终于没贫。
过了片刻,她问。
“苏姐,一年了,你高兴吗?”
苏琬莹合上册子。
“先吃饭。”
碧桃撇嘴。
“行,苏总理表达高兴的方式,是让大家按时吃饭。”
午饭摆在中院,孩子们按月份分食,女官们轮着坐下。
衡哥儿抱着布老虎,给鹏哥儿分了半块山药糕,又警告阿克敦不许抢。
阿灵坐在软毡边,靠近碧桃时没有动手,只把自己的小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碧桃受宠若惊。
“哟,阿灵格格今日赏脸,没打我,还给我看碗,成长档又能添一笔。(?′?`?)”
苏琬莹把这句记进阿灵页。
未攻击,主动展示空碗,等待添食。
午后,庆禄按报备时辰到了前院。
德安把人拦在登记桌前。
“庆总管,按规矩,您今日只到前院。”
庆禄笑着摆手。
“知道,知道,苏总理的门如今比内务府库房还严。”
碧桃站在旁边。
“库房丢了银子还能查,孩子丢了规矩,补起来费人。”
庆禄看向苏琬莹。
“苏总理,一年了,教养处这政绩,京里谁不知?”
苏琬莹福身。
“托内务府与各处照应。”
庆禄捋了捋袖口。
“我今日来贺喜,也替你想一条路。”
碧桃眼皮一跳。
“庆总管一替人想路,我就想先铺个坑垫着。(???_??)”
庆禄笑容不改。
“教养处这么好的政绩,该向万岁爷再请封赏了。”
前院安静下来。
苏琬莹抬眼。
“庆总管去请就行,奴才不需要更多封赏。”
庆禄手停在袖口上。
“你不要?”
“不要。”
“这可是露脸的事。”
苏琬莹把一年总册递给他。
“册上这些,大人拿去报内务府,报皇上,都是实绩。”
庆禄看着她。
“那你的名字呢?”
苏琬莹道:“在总理女官名册里,够了。”
碧桃没说话,手却把院门内侧那面旗往里拽了拽。
庆禄翻开总册,越看越慢。
“三十二个孩子,四十余起问题,义诊两百余户,育婴浅说。”
他抬头。
“苏总理,这些若不请赏,旁人替你请了,你也拦不住。”
苏琬莹把话接得稳。
“那就请给教养处。”
庆禄的眼睛眯了眯。
“你倒会躲。”
苏琬莹福身。
“奴才只会看孩子。”
庆禄把总册合上,笑了两声。
“行,我先把这册带回内务府誊一份。”
苏琬莹伸手。
“原册不离教养处,大人可在前院抄明账摘要。”
庆禄看了她半晌,把册子还回去。
“苏总理,你这规矩,真是连我都防。”
碧桃立刻接。
“庆总管别难过,我们连阿克敦都防,他刚才差点把稚子天堂啃成稚子天半。(? ̄艹 ̄)”
庆禄被噎得笑出声。
“好,好,我抄摘要。”
苏琬莹把总册收回,目光落在封皮上。
赏越多,门口就越挤。
越挤,伸手的人就越多。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只吩咐德安。
“给庆总管备纸,抄完登记带走。”
德安应下。
庆禄坐到登记桌前,提笔前又看她一眼。
“苏总理,不求赏的人,最招人惦记。”
苏琬莹福身。
“所以门要关好。”
庆禄笔尖落纸。
“你这门,关得住外头,关不住帖子。”
话音刚落,前院外有人递进一张名帖。
德安接过,脸色变了。
“苏总理,镶黄旗都统府送帖,巴哈纳大人请您过府赴宴,说是谢您照顾阿灵格格。”
碧桃手里的旗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