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块石头就该先学会带娃。”
碧桃话刚说完,德安抱着增订版站在前院,半天没敢接。
庆禄进门时,正好听见尾巴。
“碧桃姑娘这话若传出去,石匠都得先来教养处听训。”
碧桃转头。
“庆总管今日来得早,内务府的算盘醒得也早?”
庆禄没笑。
他把一封折好的便笺放到前院桌上,目光先扫过门闩,又看向苏琬莹。
“苏总理,今日不谈算盘。”
碧桃手里的册子一合。
“不谈算盘,那就更吓人了。”
苏琬莹把义诊号牌推到一旁。
“庆总管请说。”
庆禄没有坐。
“开春后,朝中风向不太稳。”
碧桃眼皮跳了一下,没插嘴。
苏琬莹看着他。
“教养处只管孩子。”
“我知道。”
庆禄把便笺往她面前推近半寸。
“有人弹劾摄政王揽权过甚。”
前院里的号牌被风掀起一角,德安伸手按住,手背停在纸上没动。
苏琬莹没有碰那封便笺。
“这话不该同奴才说。”
庆禄看着她。
“所以我没写进公文,也没让人传,只自己走这一趟。”
碧桃忍不住开口。
“庆总管,您这是给我们递信,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庆禄看了她一眼。
“都有。”
这回答太干脆,碧桃反而被噎住。
庆禄继续道:“皇上没表态,也没替王爷说话。朝上那些人看着风向,外头也会看。”
苏琬莹问:“外头看教养处?”
“会。”
庆禄看着她桌上的增订版。
“《育婴浅说》印到外地,义诊场地收了都统府地契,太后匾额,皇上口谕,王府侍卫,哪一样都能被人拿出来说。”
碧桃的脸拉下来。
“救孩子也能被说?”
庆禄苦笑。
“碧桃姑娘,外头要说人的时候,连孩子打嗝都能说成章程。”
德安小声道:“那阿克敦昨日打了三个嗝,岂不是能写三本?”
碧桃瞪过去。
“闭嘴,你这笑话挑时候挑得跟阿克敦挑鞋带一样差。(??へ?)”
苏琬莹把便笺推回去。
“庆总管想让教养处怎么做?”
“少出头。”
庆禄这回答得短。
“增订版照印,义诊别扩得太快,外府宴席能不去就不去,宫里巡查若没急事,按章程请旨顺延。”
苏琬莹道:“内务府也怕被牵?”
庆禄摊手。
“内务府怕的事多,不差这一桩。”
他顿了顿,话里多了半句真。
“可教养处若被卷进去,前头一年白做。”
苏琬莹看向前院册架。
那里放着义诊册,入处册,外部异常册,明账,内账。
每一本都能救她,也能拖住她。
碧桃压着火问:“那孩子怎么办?义诊外头每日都有人来,宫里分处还有弘昀,三公主,王府中院十八个名额也没空过。”
庆禄道:“所以不是关门不做。”
苏琬莹接上。
“是少见外人,少接谢礼,少赴宴,少让人借教养处写文章。”
庆禄点头。
“苏总理明白就好。”
碧桃小声骂了一句。
“孩子不会说话,大人话倒多。”
苏琬莹把义诊册翻到下期。
“下一期义诊照旧,再下一期延后五日。”
碧桃抬头。
“苏姐?”
“已经领号的不能退。”
苏琬莹把炭笔压在日期旁。
“未发号的延。”
庆禄松了口气。
“这样好。”
“宫里巡查,若无急症,递请安折,推迟一旬。”
碧桃立刻问:“孟姑姑那边能接住?”
“能。”
苏琬莹看向她。
“弘昀记录按统一格式,三公主午睡流程已稳,孟氏知道边界。”
庆禄听见这话,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女官做事真要命。
别人听见朝局变,先想靠哪边,她先想谁能接班。
庆禄把便笺收回袖中。
“我今日没来过。”
碧桃立刻道:“不成。”
庆禄脚步一停。
碧桃翻开前院来访册。
“庆总管辰时二刻来访,来意为增订版刻印回执,前院停留一盏茶,未入中院。”
庆禄看向苏琬莹。
“这也记?”
苏琬莹道:“您来过,门房看见了。”
庆禄抬手按了按额角。
“苏总理,你这规矩真是一口锅,谁路过都得盖上。”
碧桃蘸墨。
“签字吧,总管,规矩面前,您和阿克敦都一样。”
庆禄签完字走人,前脚刚跨出门,刘嬷嬷的马车到了。
碧桃看见来人,手里的笔没放下。
“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风真吹到门口了?”
刘嬷嬷进前院,没进侧屋,先看门闩。
“门闩换过?”
德安答:“昨日王府侍卫查过,说内侧加一道横木更稳。”
刘嬷嬷点头,转向苏琬莹。
“王爷让奴才带话。”
苏琬莹福身。
“嬷嬷请说。”
“这阵子少出门,少见人,手头的事照章做。”
碧桃忍不住看向苏琬莹。
庆禄刚走,刘嬷嬷又来,话都对上了。
刘嬷嬷看见她的脸色,没训她,只把话说完。
“王府里这几日也紧,书房灯连着几夜没灭。苏总理,教养处不是朝堂,别让人把你们往那边拽。”
苏琬莹道:“奴才明白。”
刘嬷嬷盯着她。
“你每回都说明白,可每回孩子一哭,你就往前站。”
碧桃没忍住,小声接。
“这话也没冤枉。”
苏琬莹看她一眼。
碧桃立刻低头写册,装没说过。
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
“这是王爷让府里侍卫巡守的新时辰,不进教养处,只在外头。”
苏琬莹接过,看完还给德安。
“登记,不写侍卫细数,只写王府外巡时辰调整。”
刘嬷嬷眼里露出点满意。
“好。”
她又问:“衡哥儿上午书房如何?”
苏琬莹看向碧桃。
碧桃立刻翻出衔接册。
“昨日坐一刻,走了五步,再坐半刻,没碰墨条。午后来中院管阿克敦,管了三回,阿克敦只听进去半回。”
刘嬷嬷嘴边松了下。
“世子昨夜同王爷说,上午读书,下午当大哥哥。”
碧桃没忍住乐。
“王爷怎么回?”
刘嬷嬷学得板正。
“王爷说,先把天地人认清,再管阿克敦。”
碧桃抱着册子笑得肩膀抖。
“阿克敦地位可以,竟然排在天地人后头。(?′艹`?)”
刘嬷嬷看她一眼,没斥。
这点笑声在前院转了一圈,没能盖住外头马蹄踏过巷口的动静。
苏琬莹把新时辰册合上。
“义诊延后,宫中巡查递折顺延,外府帖子一律前院登记,无急事不赴。”
刘嬷嬷点头。
“王爷也是这个意思。”
碧桃问:“那都统府那边,图尔格三个月复查呢?”
苏琬莹道:“请他们送记录到前院,孩子暂不来。”
碧桃应下。
德安小声问:“若人家说孩子想亲口回话?”
苏琬莹看着前院门。
“等风过去。”
刘嬷嬷听见这三个字,手里的帕子收进袖中。
“风未必快过去。”
苏琬莹把入处册翻回今日晨查。
中院里,萍姐儿正在碧桃身旁吃半勺米糊,阿灵拿空碗给阿兰看,阿克敦被衡哥儿隔着矮栏训不许啃鞋。
孩子们照旧哭,照旧吃,照旧学着伸手,开口,坐稳。
苏琬莹落笔,把义诊日旁边写下延后五日。
“后宫官场斗争不归教养处管。”
碧桃抬头看她。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
“孩子归我们管。”
门外,德安把横木推上去,又落了一道闩。
刚落稳,外头有人叩门。
“苏总理,宫里小顺子公公来了,说弘昀阿哥昨夜不肯睡,要递分处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