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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照旧护着。”

苏琬莹这句话刚落,中院门外就传来德安的报声。

“苏总理,纳兰贝勒府佟佳夫人递话。”

碧桃立刻扭头。

“又来接孩子?”

德安探头进来,脸上憋着点笑。

“不是,佟佳夫人说,宁姐儿虽已离处,听闻近日有人退处,特让人来问,教养处可缺米,缺炭,缺人手。”

碧桃抱着册子,火气被这句话顶回去一半。

“佟佳夫人这话,来得还挺会挑时候。”

苏琬莹走到前院。

佟佳氏的人送来一封短笺,纸上字不多,语气倒硬。

苏琬莹没有念完,碧桃已经从她脸上猜到一半。

“写什么了?”

苏琬莹把笺纸递给她。

碧桃念出声。

“宁姐儿当初在教养处学会吃饭,睡觉,开口,排队,我这个做额娘的心里有数。”

她念到这里,嘴角先翘起来,又赶紧压住。

“别说教养处在摄政王府旁边,便是开到马路边,我也送。”

德安在旁边小声嘀咕:“马路边不成,闭门制不好落闩。”

碧桃抬眼。

“你闭嘴,这么好的话都堵不住你那张前院门缝嘴?(??皿?)”

苏琬莹把笺纸收好。

“回佟佳夫人,教养处不缺米炭,不收私赠,谢夫人记挂。”

碧桃急了。

“苏姐,人家这是撑咱们。”

“撑也按规矩。”

德安点头。

“这句我会写,谢夫人记挂,教养处照章运转,不另收物。”

碧桃瞥他。

“这回脑子带上了。”

午前,瓜尔佳氏亲自来了前院。

她没进中院,只站在侧屋门口,身边嬷嬷抱着仍在教养处的永宁记录副本。

“苏总理,我今日来,不添乱。”

苏琬莹福身。

“夫人请坐。”

瓜尔佳氏摆手。

“不坐,坐下外头又要说我在教养处密谈。”

碧桃听得直乐。

“夫人如今也懂咱们前院规矩了。”

瓜尔佳氏看她。

“被你们挡礼挡了几回,再不懂,我府里嬷嬷都该回炉重学。”

碧桃把笑吞回去。

“这话我爱听,回炉归回炉,别带银勺。”

瓜尔佳氏被噎得咳了一声,正色道:“苏总理,永宁和永安这两个孩子,在你这里练爬,练站,没被老规矩绑坏,这账我认。”

苏琬莹道:“夫人按册配合,孩子才稳。”

“你不用替我留面子。”

瓜尔佳氏把记录副本放到桌上。

“外头有人说教养处沾摄政王府,不宜久留,我回了一句,谁怕谁接走,我家不接。”

碧桃眼睛亮了。

“夫人真这么说?”

“还添了一句。”

瓜尔佳氏看向中院方向。

“孩子能不能站稳,比大人站哪边要紧。”

碧桃一拍册子。

“这句该挂门口,比德安还会看门。”

德安在旁边捂住册角。

“碧桃姐姐,我好歹也是活人。”

“你先把阿克敦从门槛边拎回来,再谈活人。”

苏琬莹看着瓜尔佳氏。

“夫人这话,奴才记在来访册,只记孩子照养,不记外头议论。”

瓜尔佳氏点头。

“就该这么记。”

她走前,又回了一步。

“苏总理,我知道你不收谢礼,我今日只留一句,永宁照旧来,若有人问,我就说孩子在家啃鞋,送来教养处改毛病。”

碧桃立刻接上。

“那阿克敦可不能听见,他会说啃鞋也是本事。”

午后,一等侯夫人也到了。

她带的是安哥儿的追视册。

小翠把册子交到前院时,声音里藏不住欢喜。

“苏总理,安哥儿今日能追到一尺八寸。”

一等侯夫人听见,手里的帕子一下压在册面上。

“真能?”

小翠点头。

“红布球从左到右,他跟住了,停住时还伸手抓。”

夫人坐在椅上,半天没翻页。

“当初太医说,能保住一点光就不错。”

碧桃小声道:“现在能追布球,往后还能追阿克敦啃鞋。”

夫人抬头,眼泪还没落,先被这句堵回去。

“碧桃姑娘,你这嘴真是……”

“能救场。”

碧桃自己接了。

夫人笑了一下,转向苏琬莹。

“苏总理,我今日也表个态,安哥儿不退。”

苏琬莹道:“夫人不必为教养处担责。”

“我担的是我儿子的眼睛。”

夫人把追视册推到苏琬莹面前。

“他在这里一寸一寸练出来,我若因外头几句话把他接走,往后他少看清一尺,我怪谁?”

苏琬莹把册子按回去。

“安哥儿每日追视仍由小翠负责,距离每三日增半寸,不急。”

夫人点头。

“听你的。”

碧桃在旁边补:“这三个字好,京里大人要是都会说,苏姐能多睡半个时辰。”

苏琬莹看她。

碧桃立刻把笔竖起来。

“我记册,我闭嘴。(乖巧到牙疼???)”

一日里三家表态,前院来访册写满半页。

苏琬莹没有把话传去中院,也没让孩子们知道外头风向。

午睡前,永宁扶着矮栏走了四步,安哥儿追着红布球往前爬,阿灵抱着空碗找阿兰。

碧桃站在苏琬莹身边,声音比前几日低。

“苏姐,原来留下的人也不少。”

“嗯。”

“我还以为大家都要跑。”

“孩子在这里好过,做父母的心里会算。”

碧桃皱着脸。

“这算得也太现实。”

“现实不坏。”

苏琬莹把三封表态的来访记录夹进明册。

“感情会变,风向会变,孩子的变化写在册上,谁看都能明白。”

碧桃嘀咕。

“你连人家撑你,都能说成册子撑你。”

“册子能留证。”

“人心呢?”

苏琬莹把笔放下。

“人心也要靠事实养。”

碧桃没再顶嘴。

申时末,巴哈纳府上来人,只递了一张纸条,没有求见。

德安按规矩报。

“都统府送记录,说图尔格今日能同都统夫人说八句整话,阿灵夜醒一次,由夫人抱睡,未换人。”

碧桃伸手要接。

德安又说:“纸条末尾还有一句,巴哈纳大人让念给苏总理听。”

苏琬莹抬头。

“念。”

德安清了清嗓子。

“教养处只管孩子,谁上台都需要孩子,苏总理安心做事。”

前院里安静了一息。

碧桃先开口。

“这位都统大人,盯梢时不做人,说话时倒开窍。”

德安小声道:“这话算不算朝局?”

苏琬莹把纸条接过来,只取前半句入册。

“登记为都统府送图尔格和阿灵照养记录,附言,安心做事。”

碧桃凑近。

“后半句不写?”

“不写。”

“可后半句才最会说。”

苏琬莹把纸条压进外来记录匣。

“听过就够。”

碧桃看她。

“苏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说得对?”

苏琬莹把中院值守表递给她。

“这是我听过最省字的道理。”

碧桃接过表,忍了忍,还是笑了。

“省字是省字,就是有点扎人。”

德安从门边探头。

“苏总理,赵夫子那边递来书房衔接册,说世子这两日背书不顺,午后来中院时不大说话。”

碧桃脸上的笑没了。

苏琬莹把刚合上的册子重新翻开。

“衡哥儿来了?”

“来了,在中院矮栏边,抱着布老虎,不管阿克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