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今日申时要来中院。”
陈氏站在教养处前院门边,手里拿着衡哥儿的书房回条。
苏琬莹刚从王府回来,袖口还沾着药味。
“手如何?”
陈氏答:“红退了,握粗笔能写三行横,赵夫子今日未用戒尺。”
碧桃从登记桌后探头。
“赵夫子终于知道戒尺不是擀面杖了?(??灬?)”
陈氏看她一眼,没接这话。
苏琬莹把回条接过来。
“午后只来一刻,坐毡子边,不管阿克敦,不抱低龄孩子。”
陈氏立刻道:“我跟着他。”
碧桃把笔一停。
“陈乳母今日这么主动?”
陈氏把手里的小包袱放到桌上。
“世子的点心,粗纸,布老虎。苏总理要去看瑜哥儿,我守世子。”
碧桃眯眼。
“你从前可没这么好说话。(?灬?;)”
陈氏脸上挂不住,却没顶回去。
“从前是从前,如今世子开蒙,瑜哥儿又小,总不能让苏总理一人拆成两半。”
苏琬莹看向她。
“你守衡哥儿,就按衔接册来。哭闹记原因,问手疼不疼,问坐多久,不问书背没背熟。”
陈氏点头。
“我记。”
“他若问我去哪儿?”
“说你去查瑜哥儿吃奶睡觉,申时末回来。”
苏琬莹补了一句。
“别说照看弟弟比他要紧。”
陈氏抿了下嘴。
“我不会。”
碧桃低声道:“这句倒真要命,衡哥儿听了能把布老虎派去告状。(; ̄灬 ̄)”
陈氏没忍住看她。
“布老虎不告状。”
碧桃立刻乐了。
“哟,你也知道它只监工?”
苏琬莹抬手。
“中院晨查。”
碧桃收了笑,抱册子往里走。
陈氏留在前院,目光跟着苏琬莹的背影走了一段,又低头翻衔接册。
她从前觉得苏琬莹管得宽。
吃几口,睡几刻,哭多久,谁抱过,全要记。
可衡哥儿手上那三下戒尺,被她们一笔一笔写清,王爷问起来,赵夫子也改了坐课。
册子有时比吵闹管用。
申时前,衡哥儿抱着布老虎进中院。
他先找苏琬莹,没找到,脸立刻垮了半边。
“苏姒姒呢?”
陈氏蹲下身。
“去看瑜哥儿吃奶睡觉,申时末回来。”
衡哥儿抱紧布老虎。
“又看瑜哥儿。”
陈氏没有哄他大度,只把粗纸递过去。
“苏总理说,你今日来一刻,把书房写的横给鹏哥儿看,不抱人,不管阿克敦。”
衡哥儿皱着小脸。
“阿克敦会啃鞋带。”
碧桃在旁边接话。
“他今日啃磨牙棒,鞋带暂时安全。( ̄灬 ̄)”
衡哥儿看了眼阿克敦。
阿克敦正趴在软毡上,嘴里咬着磨牙棒,口水滴到布兜上。
衡哥儿松了半口气。
“那我只看。”
陈氏把小凳摆到矮栏边。
“手疼的大哥哥坐着看。”
衡哥儿抬起右手。
“不疼了。”
“苏总理说,不疼也要护着。”
这句话一出,衡哥儿坐下了。
陈氏在册上写:申时,世子入中院,问苏总理去处,答查瑜哥儿,能坐下。
碧桃凑过来看。
“字写得不差嘛。”
陈氏手一顿。
“以前在府里也记查寝。”
“那以后多记。”
陈氏抬头。
碧桃已经转身去拦阿克敦,嘴里还念叨。
“啃磨牙棒,不啃毡子,阿克敦小爷给奴才留条活路吧。(?灬?)”
王府那边,赫舍里氏每日见苏琬莹,第一句话都不再绕。
“瑜哥儿今日黄退了吗?”
“额头退了些,眼白还要查。”
“吃奶呢?”
“辰时吃得比昨日多,未呛,未吐。”
“夜里哭了吗?”
“哭两回,一回尿布湿,一回找母亲,靠近后睡。”
赫舍里氏把这些话听完,才肯靠回枕上。
刘嬷嬷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册。
“侧福晋如今见了苏总理,比见太医还急。”
赫舍里氏没有避。
“太医管活不活,她管怎么活。”
刘嬷嬷看了苏琬莹一眼。
“这话传出去,太医该不爱听。”
赫舍里氏道:“那就别传。”
苏琬莹把瑜哥儿的小手放回包被里。
“侧福晋今日饮食也要记,您若睡不好,孩子同室也会乱。”
赫舍里氏立刻问刘嬷嬷。
“午膳我吃了多少?”
刘嬷嬷翻页。
“半碗粥,两口蒸蛋,青菜没动。”
苏琬莹道:“青菜要动。”
赫舍里氏皱了皱鼻子。
“没味。”
刘嬷嬷道:“少盐是太医说的。”
赫舍里氏看着苏琬莹。
“你也说?”
“说。”
赫舍里氏沉默片刻。
“拿来。”
刘嬷嬷让丫鬟端菜,嘴里却笑了一声。
“生了孩子的女人都不一样了。”
赫舍里氏夹起一根菜,咽得艰难。
“嬷嬷别感慨,我只是怕奶不好,怕他黄退不下去。”
刘嬷嬷道:“能怕到吃菜,也算本事。”
苏琬莹没笑,只把瑜哥儿今日的吃奶记录写完。
赫舍里氏看着她的侧脸。
“苏总理。”
“侧福晋请说。”
“衡哥儿那边,会不会怨瑜哥儿?”
刘嬷嬷手上的册子停了一下。
苏琬莹道:“会有不适应。”
赫舍里氏的筷子放下。
“那怎么办?”
“提前说清,时辰固定,不拿两个孩子比,不让衡哥儿觉得谁抢了谁。”
赫舍里氏看着小床。
“我从前怕他挡着我的孩子。”
这句话落地,刘嬷嬷的脸色变了。
“侧福晋。”
赫舍里氏抬手止住她。
“如今想想,一个三岁孩子挡什么?挡的是我自己心里的路。”
苏琬莹没有接她的自责。
“衡哥儿已经开蒙,瑜哥儿还在新生期,照养章程不同。”
赫舍里氏看她。
“你总能把难听话说成册子。”
“册子能照做。”
赫舍里氏垂下眼。
“那就照做。”
申时末,苏琬莹回到教养处。
衡哥儿已经把三行横给鹏哥儿看完,还让布老虎坐在小凳上。
“苏姒姒,瑜哥儿吃奶了吗?”
苏琬莹蹲在他面前。
“吃了,比昨日多。”
衡哥儿看着她。
“他黄吗?”
陈氏立刻看向苏琬莹,担心这话问错。
苏琬莹答:“黄在退。”
衡哥儿想了想。
“那他能来中院吗?”
“还不能,他太小,要先在王府养稳。”
衡哥儿把布老虎抱起来。
“那我以后写字给他看。”
陈氏低头在册上添了一笔。
碧桃在旁边小声道:“大哥哥任务到账,布老虎监督收货。(? ̄灬 ̄?)”
衡哥儿认真道:“老虎也会看。”
苏琬莹摸了摸布老虎的耳朵。
“那就先把今日坐课记好。”
陈氏把册子递过来。
“世子今日问你去处一次,问瑜哥儿两次,未哭,未闹,未抱低龄孩子。”
苏琬莹看完,点头。
“记得清。”
陈氏的肩放松下来。
“往后世子这边,我能多担些。”
碧桃抱着阿克敦的磨牙棒回来。
“听见没有苏姐,王府也开始分组了。”
陈氏被她说得脸热。
“我只管世子,不管分组。”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
“只管世子就够。”
夜里落门后,苏琬莹把瑜哥儿黄疸记录,衡哥儿开蒙衔接,陈氏日常照看分在三处。
碧桃趴在桌边看。
“赫舍里侧福晋如今倒是真配合。”
苏琬莹道:“她需要瑜哥儿平安。”
“那她是真变好了?”
苏琬莹停笔。
“她此刻的善意是真的。”
碧桃抬头。
“此刻?”
“等瑜哥儿长大,不再需要我,王府后院怎么变,谁也不能替她保证。”
碧桃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那你还帮?”
“眼下她配合,刘嬷嬷盯着,陈氏管衡哥儿,瑜哥儿能睡,衡哥儿能稳,教养处不乱。”
碧桃撇嘴。
“听着一点都不热乎。”
苏琬莹蘸了墨。
“有用就行。”
门外德安敲了敲门。
“苏总理,刘嬷嬷送来瑜哥儿夜间急册。”
碧桃立刻坐直。
“又急?”
苏琬莹接过册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头只写了一行。
瑜哥儿夜里吃奶后吐奶一回,包被内有药味,乳母说是退黄药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