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问，桐哥儿案入内部教材后，能否抄一份匿名案例给王府书房。”
碧桃抱着小福册，脚还在乙组门槛外，脸先皱成一团。
“王爷书房也要学怎么不掐孩子？这课开得倒及时。（╬?灬?；）”
苏琬莹把回条接过来，只看了两行，便递回德安。
“回王府，匿名案例可抄，只写照养反应和处理章程，不写参领府，不写嫡庶，不写太太。”
德安点头，刚要退，门外小顺子的声音又贴着横木传进来。
“苏总理，宫中分处明日巡查，孟姑姑请您按原时辰入宫。”
碧桃把册子往怀里一收。
“好嘛，王府要匿名案例，宫里要巡查，苏姐一双腿迟早被登记成公用物。（?灬?；）”
苏琬莹看她。
“明日你坐前院主位，重点关注孩子复查归你。”
碧桃刚才还在贫，听完这句，嘴边的话全吞回去。
“我坐主位，你入宫？”
“嗯。”
“那小福复查，桐哥儿三日回条，安哥儿追视，萍姐儿进食，都归我？”
“归章程。”
碧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章程要是会自己走路，我现在就给它端碗饭。（〒灬〒）”
苏琬莹把小福训练条压在她册上。
“你会走。”
次日辰初，宫门内的风卷着纸灰味，苏琬莹只带一本巡查摘要和两支炭笔。
小顺子在毓秀殿偏殿外等着，鞋尖来回蹭地，见她过来，忙行礼。
“苏总理，孟姑姑在里头等您呢，弘昀阿哥今日没闹，还自己把鞋摆齐了。”
苏琬莹停了半步。
“鞋摆齐了？”
小顺子脸上藏不住乐。
“是，左一只，右一只，还冲奴才说，小顺子，你别踢乱，我要给额娘看册子。”
偏殿门帘掀开，孟氏出来，女官服袖口收得齐整，手里抱着三本册。
“苏总理。”
“今日按分处章程巡查，你先报。”
孟氏没有把册子往她怀里塞，先把第一本翻到夹签处。
“弘昀阿哥，夜睡急册之后，头两夜醒两回，第三夜醒一回，醒后先找册子，问苏姒姒会不会看。”
小顺子在旁边补了一句。
“第四夜他自己说，不哭，写上，额娘看。”
孟氏继续道：“这七日午睡能躺满两刻，醒后不踢人，不扔鞋，能说不想盖这床被，不说不要你们。”
苏琬莹低头看记录。
“哭闹原因写得清。”
孟氏的肩松了些，又把第二页推过来。
“奴才没有另开弘昀阿哥私册，仍照夜睡记录，饮食记录，情绪记录三项走，急册只用一次，次日归总。”
小顺子立刻挺直背。
“对对，孟姑姑还骂奴才，说别拿阿哥名头吓人，分处不是专给弘昀阿哥开的。”
孟氏扫他一眼。
“我没骂你。”
“您说我递册子时跑得太响，吵三公主午睡。”
“那是提醒。”
小顺子缩了缩脖子。
“提醒得奴才鞋底都懂事了。（；′灬｀）”
苏琬莹翻到三公主册。
“三公主这边呢？”
孟氏把第三本打开。
“三公主现下能自己扶碗喝半碗温水，饭前会伸手等擦，不再要两个嬷嬷围着喂。”
“午睡？”
“不抱摇入睡已稳住，头两日还要人坐床边，现下只留值守女官在屏风外，一刻内能睡。”
“哭闹超过半刻钟记录了吗？”
“记了，昨日下午因宫女换了旧帕子，三公主推开碗，哭了半刻，查后换回平日那条软帕，哭止，饭量少三口。”
小顺子忙插话。
“贵妃娘娘那边问，是不是分处故意让公主挑帕子。”
孟氏接得快。
“奴才回，孩子用惯的帕子边角软，换硬的擦嘴疼，饭量会少，若娘娘要换，也请先在分处试三日。”
苏琬莹看了孟氏一眼。
“娘娘怎么回？”
小顺子学得活灵活现。
“娘娘说，那就试三日，别让她少吃。”
孟氏补道：“三日后换帕成功，饭量未减。”
苏琬莹把册页合上。
“写得好。”
孟氏没笑，手却把册脊按了按。
“还有四皇子弘时。”
“他已上书房。”
“是，四皇子现下不入分处日常照看，只留开蒙衔接摘要。”
孟氏把薄薄一页递来。
“上书房那边要问规矩，奴才只给坐课时辰，饮水，午后疲乏，未给饮食喜恶和哭闹旧事。”
小顺子压着嘴角。
“四阿哥还说，自己读书了，不要跟小娃娃排队。”
苏琬莹问：“他真不排？”
小顺子立刻垮脸。
“转头又问弘昀阿哥今日有没有抢红木片。”
孟氏道：“奴才记为离处分离适应，不计正式名额，不拿他同低龄孩子比。”
苏琬莹点头。
“分处能接住。”
这句话落下，偏殿里安静了一拍。
孟氏抱册的手换了个位置。
小顺子往门口瞄了瞄，才凑近些。
“苏总理，还有一桩。”
“说。”
“皇上前儿听了分处回报，问毓秀殿偏殿这套法子，能不能固定下来。”
孟氏接过话。
“内务府那边有人来问过编制名额，值守女官人数，册子格式，月支米炭药材，外来查册边界。”
苏琬莹的炭笔停在页边。
“谁来问？”
“内务府文书房的人，持庆总管条子，只在前室问，没有入内室。”
小顺子赶紧道：“皇上说，宫里阿哥公主都要有人照看，不能今日靠这个嬷嬷，明日靠那个乳母，分处若成规矩，以后新生皇嗣也按这套走。”
孟氏看向苏琬莹。
“他们问，分处算不算临时。”
苏琬莹把巡查摘要翻到边界条。
“你怎么答？”
“奴才答，分处归内廷教养事务，不替各宫传话，不管嫔妃争执，不替内务府探后宫人事。”
小顺子眼睛一亮。
“孟姑姑还说，若要固定，先固定边界。”
苏琬莹看着孟氏。
“这句也是你答的？”
孟氏抿了抿嘴。
“是。”
“为何先答边界？”
“若只固定名额和月银，分处会成各宫抢人的地方。”
孟氏说完，停了停，又补一句。
“孩子一哭，各宫都能说自己急，女官若没边界，今日抱孩子，明日递话，后日就要替人背锅。”
小顺子听得直点头。
“可不是，宫里一张嘴能拐三个弯，孩子的奶还没凉，话已经跑到御前了。（o灬o；）”
苏琬莹在摘要上添了两字。
“可用。”
孟氏没问哪句可用。
她把弘昀夜睡册，三公主自理册，弘时离处分册，一本本摆齐。
“苏总理，奴才还有一事想请示。”
“说。”
“若分处固定，您每旬三日巡查，宫里会不会借此要您常驻？”
小顺子脸色一变。
“孟姑姑，这话能直接问吗？”
孟氏没看他。
“现在不问，公文落下就晚了。”
苏琬莹把炭笔搁在册边。
“所以巡查章程也要固定。”
孟氏立刻接话。
“每旬巡查可改为每月巡查一次，急症按急册递出，寻常照看由分处自理，重大升档再请您入宫。”
小顺子吸了口气，又捂住嘴。
“这话若让旁人听见，还以为孟姑姑要赶苏总理走。”
孟氏手背贴着册面。
“我不敢赶。”
苏琬莹看她。
“只是不想让分处一直靠我。”
孟氏低头。
“是。”
偏殿外，弘昀的声音远远传来。
“册子，孟姑姑，写我没踢鞋。”
小顺子笑出声。
“听见没，阿哥都知道找孟姑姑，不再只找苏总理了。”
孟氏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句。
苏琬莹把巡查摘要合上。
“孟氏。”
“奴才在。”
“你觉得分处还需要我定期来巡查吗？”
孟氏抬头，手里的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殿内的脚步声停了。
小顺子也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孟氏才开口。
“有您来，奴才心里踏实。”
她停了半拍，又把后半句送出来。
“但若您不来，奴才也能撑住。”
苏琬莹点头。
“好。”
孟氏眼眶没红，只把三本册抱得更稳。
小顺子左右看看，小声嘀咕。
“这算孟姑姑升档了吧？”
苏琬莹往门外走。
“不升档。”
小顺子忙追。
“那算什么？”
“独立值守。”
孟氏站在原地，听见这四个字，低头对着册面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