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人，不得只依苏琬莹一人？”
碧桃一大早拿着那张新纸，眼睛从第一行挪到第二行，又从第二行挪回第一行。
“苏姐，您昨夜不睡，写这个？”
苏琬莹把前院侧屋的桌面清出来，空册，旧册，月龄册，义诊条，分级册，各摆一摞。
“今日晨会，改架构。”
高氏端着补汤进门。
“先喝。”
碧桃立刻让位。
“架构先等，汤先进肚，这叫后勤压倒总理。（′灬｀）”
苏琬莹接过碗。
“高嬷嬷坐下，一起听。”
高氏把围裙角收了收。
“奴才只管灶房。”
“后勤也是教养处一条腿。”
高氏坐下，脸上没接话，手已经往袖里摸炭笔。
小翠和阿兰进来时，碧桃还抱着那张纸不撒手。
小翠先看苏琬莹，又看碧桃。
“今日是要训我们？”
阿兰把乙组晨查册放到桌上。
“若是小福昨日趴练哭多了，奴才认罚。”
碧桃摆手。
“不是罚，是苏姐要把章程喂大，让它自己会走路。”
小翠没听懂。
“章程怎么走？”
高氏把空碗从苏琬莹手里接走。
“靠你们的腿走。”
苏琬莹把第一张纸推到桌中。
“从今日起，碧桃为代理总管。”
屋里安静了一拍。
碧桃抱着纸的手往回收。
“我？”
“我不在，或我病了，日常入处，退处，晨查，午睡，暮交，重点关注升降，义诊初查安排，由你决断。”
碧桃眨了两下眼。
“苏姐，你别吓我。”
“不是吓。”
“你昨日半夜写这个，今日又说病了，我能不吓？”
小翠小声道。
“碧桃姐姐当代理总管，那我们听她的？”
碧桃立刻扭头。
“你这话说得，我平日难道是门口挂的灯笼？”
阿兰接得快。
“灯笼还能照路。”
碧桃瞪她。
“阿兰，你胆子长了啊。（??灬?）”
苏琬莹敲了敲册面。
“说正事。”
三个人立刻坐直。
“高氏后勤不变，食材，灶房，药食分开，入口双查，采买轮换，全由你总管。”
高氏点头。
“若有人绕过灶房往内院送吃的？”
“前院退回，登记，必要时弃置。”
“若来人说奉上头的话？”
“没有明示和登记，照旧退。”
高氏应下。
“灶房这边能守。”
苏琬莹看向小翠。
“小翠负责六个月以下及发育弱小孩子的日常观察，追视，吃奶，睡眠，体重变化，全部按甲组册。”
小翠忙点头。
“安哥儿追视，景安特殊页，瑜哥儿若送摘要，也归您亲看？”
“瑜哥儿仍是特殊护理，由我和王府交接，景安不外传，你只做日常观察，不问来源。”
小翠把这句写下。
“奴才记住，不问来源。”
苏琬莹看向阿兰。
“阿兰负责六个月到一岁半，翻身，趴练，扶坐，辅食，入口反应，夜醒，哭闹时长。”
阿兰低头翻自己的乙组册。
“小福，萍姐儿，虎头，桐哥儿都在乙组。”
“重点孩子由你做每日原始记录，午后交碧桃汇总。”
阿兰抬头。
“若我判断要升特殊？”
“先报碧桃，碧桃拿不准再报我。”
碧桃立刻插话。
“我拿得准呢？”
“你签。”
“签错呢？”
“按错项改，写明原因，不能藏。”
碧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高氏看她。
“怕了？”
“谁怕了？”
碧桃把炭笔往桌上一拍，又怕拍坏册子，赶紧扶正。
“我就是觉得，苏姐这手一松，我头顶多了半扇屋檐。”
小翠问。
“那月儿呢？”
“月儿仍跟阿兰辅助，半月后复核第十二条，过了再回丙组。”
苏琬莹翻开新册。
“另有一件事。”
碧桃盯着她。
“还有？”
“我要写教养处运营手册。”
高氏问。
“写给谁看？”
“给你们看。”
苏琬莹把目录页摊开。
“第一卷，入处流程，新入晨查，候补排序，退处查验，暮交签字。”
“第二卷，日常照看，吃，睡，哭，玩，洗手，换尿布，午睡查寝。”
“第三卷，分级制，普通，重点，特殊，升降标准。”
“第四卷，应急预案，发热，呛咳，拒食，伤痕，哭闹超过半刻钟，外来人员异常，采买被问。”
碧桃听得脸色一层层变。
“第五卷呢？”
“人员值守，代理权限，原册锁柜，摘要外送，宫中分处交接。”
阿兰低声道。
“这写完，得多少页？”
高氏看了看苏琬莹。
“她又要熬夜。”
碧桃立刻拍桌。
“不成。”
苏琬莹抬眼。
“碧桃。”
“我知道您要写，可不能再四夜不睡写。”
“那你来抄。”
“我抄。”
碧桃答得太快，自己也愣了一下。
小翠赶紧说。
“我也能抄，追视图我画过。”
阿兰跟着点头。
“乙组训练条我能整理，小福那张我熟。”
高氏把汤碗收进托盘。
“灶房的入口章程我口述，德安字多，让他写。”
碧桃立刻乐了。
“德安终于有了比门闩还正经的用处。（?灬?）”
苏琬莹把空白册一页页分出去。
“好，每人写自己手里能做的。”
碧桃低头看自己分到的代理总管职责，越看越不对。
“苏姐。”
“嗯。”
“这不像临时安排。”
“本就不是临时。”
“你是不是要走？”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笔。
高氏端着托盘的手没放下。
小翠看向阿兰，阿兰把嘴闭紧。
苏琬莹没有立刻答。
碧桃抓着册角，话变快。
“宫中分处刚独立，王府又要匿名案例，外头还有人塞信，庆总管那边也盯着，你现在写交接，谁看了不心慌？”
苏琬莹把炭笔搁下。
“不是要走。”
“那是什么？”
“要学会不靠我一个人撑。”
碧桃的肩没松。
“您说得轻巧。”
“若哪天我病了，总不能让孩子没人管。”
碧桃嘴硬的话卡在那儿，隔了会儿才挤出来。
“您病了就养病，孩子我管。”
“所以今日开始管。”
碧桃低头看那页纸。
代理总管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拿炭笔在旁边补了一行。
代理总管每日午后查苏琬莹是否用饭，是否午休，是否私自加夜册。
苏琬莹看见了。
“这条划掉。”
“不划。”
“这是运营手册。”
“人不运营，教养处也运营不了。”
高氏点头。
“这条留。”
小翠小声接。
“我也觉得该留。”
阿兰把头低下去，嘴角没忍住。
碧桃把册子护到怀里。
“众议通过，苏总理反对无效。（￣灬￣）”
苏琬莹看着她们，没再争。
门外传来德安的声音。
“苏总理，前院有拜帖，江南来的吴夫人，说是探亲路过，想见识教养处章程。”
碧桃立刻抬头。
“又一个看热闹的？”
苏琬莹把运营手册合上。
“先前院登记，问清来意。”
德安应声。
碧桃把代理总管页塞进册中。
“苏姐，这回我坐旁边？”
苏琬莹起身。
“你坐主位。”
碧桃脸一变。
“现在就来？”
“章程要走路。”
苏琬莹把拜帖接过，目光停在江南二字上。
“先让它走到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