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瑶一声令下,立在身侧的管家不敢耽搁半点,连忙躬身应是,脚步匆匆转身奔进府内,快步去往书房取婚书。
听见这话,底下的柳之白,脸色骤然大变。他之前是被一时怒气冲昏头脑。他刚想开口,可看着赵家态度决绝、丝毫没有转圜余地的模样,再望着台阶上那容色绝世、风华绝尘的赵玉娘,心底的恐慌与悔恨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慌了,是真的彻底慌了。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他竟然亲手推开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柳之白手脚都泛起冰凉,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高傲姿态,结结巴巴往前凑了两步,对着台阶上的温书瑶连连摆手,语气慌乱至极。
“不、不对!温伯母!不退婚!今日我根本不是来退婚的!我不是!”
这话一出,全场俱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跪在一旁的林玉娇,浑身一僵,整个人如遭重击。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眼瞬间蓄满滚滚热泪,捂着心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声音哽咽颤抖:“之白哥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依托半生、赌上全部名声与未来的男人,此刻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将她彻底弃如敝履!
柳之白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她,眉眼间满是不耐,厉声冷喝:“闭嘴!我与你从来毫无关系!从前对你稍加照拂,不过是看在你是玉娘妹妹的份上,仅此而已!”
柳之白这话字字绝情,字字刺骨。林玉娇浑身一颤,眼泪轰然滚落,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台阶之上,赵玉娘闻言,只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眼神淡漠如霜,无半分波澜。
“柳公子这番说辞,未免太过可笑。”
她声音清亮,穿透死寂的人群,字字清晰入耳。
“你和林玉娇私下纠缠数年,情意相通、亲昵无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尽数有过,全城隐约皆知。你以为几句轻飘飘的撇清之词,就能抹掉所有过往?”
“你当真以为我赵玉娘是愚钝可欺的傻子?”
“早在几日之前,我便将你二人所有龌龊行径尽数告知爹娘,赵家早已派人彻查清楚,证据确凿,桩桩件件皆可对证!若非手握实据,你以为我赵家为何会堂堂正正、亲自登门柳家商议退婚?”
“先前你在酒楼宴席之上,当着无数宾客、百姓的面,次次扬言我不如林玉娇千倍万倍,数次当众放话,定要与我退婚,迎娶林玉娇!”
“如今你心心念念的退婚机会摆在眼前,你为何反倒百般不愿了?你不过是看到我如今的容颜,觉得林玉娇比不上我。你现在又要像当初抛弃鄙视我一样把林玉娇抛弃了,是吗?”
林玉娘一番话句句诛心,将柳之白的虚伪与反复无常,赤裸裸扒开在众人面前。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彻长街。
“说得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柳大公子在二楼酒楼喝酒,当众喊着要退婚!”
“是啊!还一个劲夸林玉娇温柔懂事,嘲讽赵家这位嫡女沉闷无趣!”
“现在人家真要退婚了,他反倒怂了?真是好笑至极!”
众人的指指点点、戏谑嘲讽,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柳之白身上。他脸色青白交加,张口欲辩,却哑口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窘迫难堪之际,他平日称兄道弟、视若知己的一群纨绔兄弟,竟当场倒戈,纷纷开口补刀。
“柳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从前次次跟我们说,早晚要和赵小姐退婚!”
“是啊!你还当众坦言,林玉娇才是你心悦之人,是你心中未来的柳家主母!”
柳之白猛地转头,冷冷瞪向这群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一对视,他瞬间看透了这群人的狼子野心!
这群王八蛋!不过是见玉娘容貌绝世、身份尊贵、气度不凡,见他即将被退婚,便想趁机踩他一脚,日后好借机攀附、博取玉娘好感!一群趋炎附势、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算没有他柳之白,这群鼠辈,也永远配不上分毫!
柳之白心底恨意翻腾,却无暇与他们计较,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婚!绝不能和玉娘退婚!错过今日,他将终生悔恨!
在全场所有人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一向高傲矜贵、自视甚高的柳家大公子,双腿一弯,直直跪在了青石板上。他抬头望着台阶上清冷绝美的少女,眼底满是慌乱、悔恨与恳切,声音嘶哑哀求。
“玉娘!我错了!从前所有一切,都是我愚昧无知、识人不清!是我瞎了眼!”
“今日若你执意退婚,我此生定然悔恨至死!求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从今往后,我定然断尽所有无关联系,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人!”
“你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我绝无半句怨言!只求你,不要退婚!”
堂堂南洋名门柳家大少,当众跪地求和!全场哗然,所有人彻底看呆了。就在这沸沸扬扬、惊天反转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车马脚步声从街口匆匆赶来。
柳家一众下人簇拥着两道尊贵人影,急匆匆奔赴而来。正是姗姗来迟的柳老爷与柳夫人!
柳夫人一眼就看见跪在人群中央、卑微狼狈的儿子,瞬间心疼得脸色大变,尖叫着快步冲上前。
“儿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快起来!你可是堂堂柳家大少,岂能当众跪地!”
她气急攻心,压根没看清台阶上的人影,转头就朝着上方怒目而视,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你这不知好歹的……”
后半句恶毒的话,在她看清赵玉娘容颜的瞬间,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柳夫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呆滞,彻底失神。
不止是她,紧随其后的柳老爷,以及所有赶来的柳家人,目光尽数落在台阶之上。
阳光温柔洒落,尽数铺在少女身姿之上。一身正统华贵的马六甲娘惹服饰雅致端庄,刺绣纹样繁复精美,衬得她身姿窈窕、贵气天成。
她并未堆砌满身珠宝,只鬓边、耳畔点缀寥寥几件精致首饰,不艳不俗,却自带温润内敛的珠光气韵。
历经十日仙尊神魂温养重塑,她的容貌早已蜕至凡尘极致。眉眼舒展绝尘,清冷无瑕,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肌肤莹白似玉,眉目如画,气质超然出尘。既有南洋娘惹的温婉华贵,又有九天谪仙的清冷疏离,一静一动,皆风华绝代,碾压众生。
这般绝色,绝非寻常胭脂俗粉可比,仅仅静静立在那里,便让周遭万物尽数失色,让满街繁华皆成陪衬。
柳家人常年在上流圈子周旋,见过的名门闺秀、绝色佳人无数,可从未有人,能及眼前少女半分风骨!
众人心中只剩同一个念头:世间竟有这般惊为天人的女子!
死寂蔓延全场,柳家人久久无法回神。
半晌,柳夫人才僵硬着神情,难以置信地指着台阶上的人,结巴出声:“她、她是……从前那个林家嫡女,玉娘?那个被全家轻视、鄙夷、视作沉闷懦弱、呆板无用的废物!”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匪夷所思!
温书瑶闻言,当即眉眼一厉,满脸愠怒,冷声嗤笑出声。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谁是废物?!”
“我家玉娘容貌倾城、品性端庄、心怀格局,更习得赵家百年祖传娘惹绝技,才艺双绝,何等风华!何时成了你们口中的废物?”
“反倒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识人不清、是非不辨、私德败坏!身边跪着的这位林玉娇,盗我女儿菜谱、窃我女儿厨艺、夺我女儿名声,虚伪狡诈、龌龊不堪!也只有你们柳家这种眼瞎心盲的蠢货,才会错把榆木当珍珠!”
“废话不必多言,今日你们柳家人来得正好,当面作证!这婚,我们赵家退定了!”
就在此时,管家双手捧着鲜红工整的婚书,快步从府内走出,稳稳立于一侧。
温书瑶冷声吩咐:“管家,把婚书拿过去,今日当众作废,彻底断了这门荒唐婚约!”
管家得令,捧着婚书,大步朝着柳老爷走去。
柳之白见状,脸色瞬间惨白,连滚带爬想要起身阻拦,嘶吼出声,满是绝望。
“爹!不要!不退婚!我绝不退婚!儿子死都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