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从舞会回来之后,夏洛特彻底放下了原主心里所有的烦心事。
不管是卢卡斯夫妇带着满身疲惫、愤怒回家,还是家里人私下议论、抱怨她,她全都懒得理会。
如今占着这具身体的是云殊,过往那些委屈、内耗、自卑,通通和她无关。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离开小镇的主意,心态安稳无比,当晚就踏踏实实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大亮。休息充足的夏洛特早早起身,收拾整齐后,淡定从容地走向餐厅吃早餐。
此时卢卡斯一家人已经全部到齐。
卢卡斯先生看见走进来的大女儿,神色平平,没有责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温和地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可坐在一旁的卢卡斯夫人,脸色从一早开始就难看至极,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怒火。
昨天舞会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一想到昨天夏洛特不顾她的阻拦,当众任性离场,让她在一众乡绅贵妇面前丢尽脸面,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夏洛特离开后,无数贵妇、乡绅夫人围着她旁敲侧击,句句都在嘲讽夏洛特年纪大、不懂规矩、不识抬举,让她难堪了整整一晚上。
更让她憋屈的是,她后来听卢卡斯先生说,昨天大名鼎鼎的达西先生竟然主动开口询问了夏洛特的情况!
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富贵尊贵的大人物!
本来这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机会!
结果呢?以班纳特先生为首的一群乡绅,根本半点情面不留,当着达西先生的面,把夏洛特的年龄、窘境、无人问津的处境,全部说得一干二净,彻底断送了这唯一的机会。
最让她生气的是,自家丈夫卢卡斯先生,全程挤在人群里,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半点都不知道替女儿辩解、撑腰。
窝囊!憋屈!越想越气!
所以从早上起床开始,卢卡斯夫人就沉着脸,眼神冷冷的,一刻都没给夏洛特好脸色看。
旁边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心里有数,知道母亲在生气,一个个默默低头吃饭,还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夏洛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等着看母亲数落姐姐。
夏洛特完全无视一家人复杂的神色,神情淡然,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饭,全程一言不发,情绪毫无波澜。
等到彻底吃完早餐,她放下餐具,抬手擦了擦嘴角,终于抬眼,看向面前的卢卡斯先生和卢卡斯夫人,语气平静又坚定,缓缓开口:
“父亲,母亲,我想去首都,我要离开麦里屯。”
这话一出,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卢卡斯先生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一旁憋了一早上火气的卢卡斯夫人瞬间炸了。
她猛地皱紧眉头,语气又急又气,满是不解和愤怒:“什么?你要离开这里?夏洛特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至今没有婚约,本来就已经够让人笑话了!你现在还要跑去首都?”
“你是不是真的糊涂了?你觉得首都那些眼界极高的贵人,能看得上你这个乡下没人要的老姑娘吗?”
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从卢卡斯夫人口中源源不断冒出来。
旁边的弟弟妹妹们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全都默默看着热闹,甚至偶尔还悄悄对视一眼,暗地里悄悄添火,偶尔插上句话,同意母亲说的话没错。
换做以前的夏洛特,早就被说得羞愧难当、低头落泪、满心自卑难过。
但现在身体里的是云殊,她只是静静坐着,面无表情,任由她责骂,不反驳、不辩解、也不难过。
等到卢卡斯夫人骂得差不多了,夏洛特才缓缓转过目光,定定看向沉默不语的卢卡斯先生。
卢卡斯先生对上女儿那双异常坚定、平静、没有半分动摇的眼神,再听着妻子没完没了的数落,终于忍不住了。
“啪!”
他抬手重重一拍桌子。
“够了!”
一声怒喝,瞬间震住了整个餐厅。
卢卡斯夫人吓得浑身一颤,所有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停了下来。
平日里卢卡斯先生性格温和,极少发火,可一旦动怒,气场依旧十足,让卢卡斯夫人不敢再说话。
卢卡斯夫人满心委屈,却也不敢再顶嘴,只能狠狠冷哼一声,满脸怒气地靠坐在椅子上,瞪着夏洛特,明显还在气头上。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卢卡斯先生看着夏洛特,语气沉稳地开口询问:“夏洛特,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开家乡,独自去往首都?”
夏洛特眼神平静,语气坦然,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父亲,我想离开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太过痛苦。”
“正如母亲所说,我年纪已经大了,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既然留在这里,注定要被人指指点点、日日受辱,那我为何不能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而且我清楚,家里的遗产、家产,最后都不会落到我的手里。等父母老去,我终究要依附弟弟妹妹生活,看人脸色过日子,一辈子活得卑微拘谨。”
“与其如此,我不如早早离开,自己谋一条生路。”
“我打算去首都投奔姑妈。我听说,首都很多高官世家,都在招聘学识出众的家庭女教师,教导家中的小姐。我的学识足够胜任这份工作。”
“若是我能应聘成功,往后我能自立自强,不靠任何人。就算没能成功,我趁着年轻,去首都见见大世面,开阔眼界,也比困在这小小的乡镇里,日日受人嘲讽要好得多。”
夏洛特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真心。
听完这些话,卢卡斯夫人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外人总以为她刻薄、强势、只看重婚事,日日逼迫女儿。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不爱女儿,也不是真心想为难夏洛特。
只是身处这个时代,女人没有婚姻、没有依靠,余生只会过得无比凄惨。
她脾气暴躁、嘴不留情,不过是被世俗规矩、旁人闲话逼的。她拼命催婚,不仅仅是怕女儿拖累家里的弟弟妹妹,更多的,是想让夏洛特拥有一个归宿,往后有人依靠,不用孤苦无依、看人脸色活一辈子。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日日逼迫,竟然把女儿逼得想要远走他乡,独自谋生。
想到这里,卢卡斯夫人瞬间鼻头一酸,眼眶唰地红了,心里又酸又涩,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卢卡斯先生静静听完女儿所有的打算,沉默了许久。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沉沉开口: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这件事事关重大,你独自一人远赴首都不是小事,容我好好考虑考虑,之后给你答复。”
夏洛特看着他,眼神恳切又坚定:
“父亲,这里的生活太压抑、太痛苦了。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请您最晚明天,给我答复,可以吗?”
卢卡斯先生看着女儿从未有过的执拗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明天给你结果。”
得到答复,夏洛特不再多说。她从容站起身,对着父母端庄行了一礼,又对着一旁神色各异的弟弟妹妹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转身从容离开餐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耐心在房间等候,心态平静,静静等着父母的答复。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佣人敲门的声音。
“小姐,楼下伊丽莎白小姐和简小姐来看您了。”
夏洛特微微一顿,稍作思索,随即起身走下楼梯。刚走到大厅,就看见简和伊丽莎白正静静站在屋中等待。
两人一看见夏洛特下楼,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满脸担忧。
伊丽莎白语气急切,满脸关心:
“夏洛特,你还好吗?昨天舞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