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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风雪骤停。

拓跋部的营地在晨光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雄壮气势。

近三千顶毡帐沿着河畔铺展十余里,炊烟在凛冽的空气中笔直升起,如一根根白色的柱子撑起灰蒙蒙的天空。牛羊嘶鸣,战马奔腾,整个营地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拓跋锋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身披玄色狼皮大氅,内衬从缴获中挑选的精铁甲,腰悬弯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身后,那面绣着金色狼头的黑色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天前,呼衍灼率三千南匈奴精骑抵达。

这支骑兵清一色的鲜卑装束,战马膘肥体壮,人人佩弓带刀,杀气腾腾。呼衍灼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劈到嘴角,看上去凶悍异常。他见到拓跋锋时,翻身下马,抱拳道:

“末将呼衍灼,奉左贤王之命,率三千精骑前来助战!左贤王有令,拓跋首领但有差遣,末将唯命是从!”

拓跋锋上前扶起他,打量着他魁梧的身躯和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心中大喜,笑道:“呼衍将军一路辛苦!有将军相助,素利何足道哉!”

他当即设宴款待呼衍灼及众将。酒过三巡,两人围坐帐中,摊开地图,商议破敌之策。

“素利号称十万铁骑,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七八千。”拓跋锋手指点在地图上素利部的位置,“其中嫡系五千,附庸部落强征的两三千。那些附庸部落的人,未必肯为他卖命。我军若能在正面战场击溃其嫡系,附庸部落必然溃散。”

呼衍灼点头,瓮声道:“拓跋首领说得在理。不过素利毕竟人多,我军正面硬拼,即便能胜,伤亡也不会小。末将以为,可用诱敌之计。”

“诱敌?”拓跋锋眼睛一亮。

呼衍灼指着地图上一处开阔平原,眼中闪过狡黠之色:“素利此人,刚愎自用,最受不得激将。首领可率本部骑兵,在正面列阵挑战,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将素利主力引入这片平原。末将率三千精骑,埋伏于平原两侧的丘陵之后。待素利大军进入伏击圈,末将从侧后杀出,与首领前后夹击,素利必败!”

拓跋锋抚掌大笑:“好计策!呼衍将军不愧是左贤王麾下猛将,此计正合我意!”

两人又商议了具体的兵力部署、信号联络、追击路线等细节,直到深夜方散。

此后数日,拓跋部上下厉兵秣马,磨刀霍霍。新附的各部青壮被编入作战序列,每人领到了崭新的弯刀、长矛和铁箭头。拓跋锋亲自巡视各营,检查兵器、甲胄、战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弟兄们!”他策马立于三千骑兵阵前,声音洪亮如钟,“素利老儿欺我拓跋部人少,要踏平咱们的营地,抢走咱们的牛羊,把你们的妻女变成奴隶!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三千骑兵齐声怒吼,声震草原。

“对!不答应!”拓跋锋拔刀指天,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咱们拓跋部的勇士,刀比素利的快,马比素利的壮,心比素利的齐!这一战,咱们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让素利知道,拓跋部不是好惹的!让整个草原都知道,拓跋锋来了!”

“拓跋锋!拓跋锋!拓跋锋!”

三千骑兵高举兵器,齐声高呼首领的名字,声浪如海啸般一波高过一波,连远处的牛羊都被惊得四散奔逃。

拓跋锋勒马回身,目光扫过这些追随他的勇士——有拓跋部的老人,有久贺部、白鹿部、赤山部、野狼部的新附者,他们曾经是敌人,如今却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弯刀前指:

“出发!”

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营地,向着北方浩浩荡荡地开去。在他们身后,呼衍灼的三千精骑悄然出发,消失在东南方向的丘陵之后。

腊月初五,素利大军南下。

斥候飞马来报时,拓跋锋正率部在预定的战场上列阵。他勒马回望,只见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条黑线正迅速蔓延、变粗,如滚滚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沉闷如雷,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颤抖。素利的旗帜终于在视野中清晰起来——那是一面绣着白色苍狼的蓝色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大纛之下,密密麻麻的骑兵铺天盖地,少说也有七八千骑。

拓跋锋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他策马立于阵前,身后三千骑兵列成锥形阵,人人屏息凝神,刀出鞘,箭上弦。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素利大军在二里外停下,迅速展开阵型。八千骑兵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那股肃杀之气,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阵中驰出一骑,正是上次来下战书的那个使者。他在阵前勒马,厉声喝道:“拓跋锋!我家大人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若降,封你为东部左贤王,世袭罔替,拓跋部可保平安。若不降——”

他话未说完,拓跋锋已策马而出,弯刀在手,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

“我上次让你滚,你这次还敢来?”拓跋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使者脸色一变,厉声道:“拓跋锋!你——”

“聒噪。”

拓跋锋马速陡然加快,黄骠马如离弦之箭,二十丈距离眨眼即至!使者大惊失色,拔马欲逃,却哪里来得及?拓跋锋弯刀挥过,刀锋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在马上晃了晃,栽落雪地。鲜血喷涌,染红了洁白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