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客人开始进场，一桌学生，五六个，划拳吵嚷，一对情侣窝在角落沙发，女孩靠着男孩肩上。还有个短发女人，做吧台边，一杯接着一杯。
吕纪透过门帘缝，看了一眼，顾客不多，不过想来也是，酒吧通常这个时候都没上客呢，毕竟他是来试歌的，老板也不可能拿出黄金时间给个不知深浅的人来霍霍的。
八点二十，刘飞上台，抱着个吉他，面无表情，红姐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像是没看见。
“晚上好。”声音有点干巴，“唱首歌”。
连歌名都不报，直接开唱，显然是把情绪代入了，吕纪看着摇了摇头。
人贾绿亮还疯狂打扣，“庆祝的酒为你开好！”
事后知道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吃自己绿血馒头呢。
这才哪到哪？拿自己职业发泄呢？
唱得《蓝莲花》，嗓子哑，调也一般，吉他弹得敷衍，好几个和和弦都按错了，唱到一半，还忘了词，含糊唱了几句混了过去。
正所谓，你是怎么对观众的，观众也会怎么对你，人是相互的。
台下观众反应冷淡，一桌大哥搂着个像是小秘的人说悄悄话，头都没抬一下，两个男人在谈事，独坐的女人在默默喝酒，就没什么人在乎台上人在唱着什么。
刘飞唱了三首，一首比一首敷衍，最后一首甚至没唱完，副歌刚过就收了。
“完了”。说了一声，就拎着吉他下台。
掌声稀稀拉拉，想打发要饭的。
红姐在吧台后皱紧了眉，吕纪坐在角落，安静看着。
刘飞下台后没有去后面，直接走到吧台，要了杯啤酒，一口干了半杯，他背对着舞台，但吕纪明显能感觉到，刘飞再用余光看他。
八点二十五，红姐对吕纪点了点头。
吕纪起身，走向后台时，刘飞压低声音：“小子，上台小心点，别摔着！”
话里有话。
没搭理他，大摇大摆的走进后台，后台里其他乐队几人都在，只不过有个之前没见过的新面孔，秃顶的老陈在调效果器，纹身的大伟在擦鼓槌，黄毛还是玩手机。
吕纪过去打了个招呼，掏出烟，一人一支。
老陈接过，取出之前吕纪给的，又重新接过夹了上去。
“准备好了？”
吕纪点了点头。
“那行。”老陈顿了顿，看了眼外面，“刘飞那边....你小心点，他今晚状态不对。”
“看出来了。”
小飞这时候抬头，插了句：“刘哥最近压力大，好像欠了点钱，你来了，他怕你抢他饭碗。”
话说的直接，吕纪点了点头“理解，但我得吃饭。”
“那就各凭本事。”小飞说完，又低下了头。
抽完这支烟，吕纪上台。
灯光打下来，有点刺眼，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至于怯场？拜托，这点小场面那肯定是轻松拿捏的啊，百万直播间里都游刃有余，那还会在这场子还匆匆忙忙？
“家人们，晚上好，欢迎来到直播间，动动发财的小手给主播点点赞，本场直播由蓝色格调老板红姐，独家赞助，这里有攒劲的节目和不限量的酒水畅饮（花钱的）。”
“也祝来到蓝色格调的大哥，小姐姐们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祝大家会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祝大哥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有人疼，祝小姐姐，青春永驻，不长痘，身上不长五花肉。”
没有咋咋呼呼的吸引注意，这样可能有人反感，就像渣男最大的对手是谁？不是对面各种盘靓条顺的小姐姐，而是另一个渣男....
他这单纯的提供情绪价值不会所有喜欢，但是至少不会反感。
“大家好，吕纪，新来的！”
顿了顿，目光扫向全场，这也是直播的时候练出来的技巧，要让人感觉他在注视着你，传达出你很重要的感觉。
台下客人看着他，可能有那种长期混迹各大夜店的老炮知道，这是新人试歌，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这么接地气的还是头一次碰着，虽然说的什么直播间，点赞什么的叽里咕噜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后面几句他们爱听啊。
也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也别把这些驻唱的，看的像是什么高大上搞艺术的，其实夜店里那种唱得稀烂的二把刀也特多，绝大多数都是混不下，却觉得自己老牛逼，只是少个伯乐的混子。
水平更是鱼龙混杂，有牛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小卡拉米。
吕纪对着老陈看了一眼，后者立马会意。
吕纪也学着刘飞一样提溜着个吉他上来，不为别的，只为装逼，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这货就是搞艺术的感觉。
他选的歌也有讲究，没有上来就跟其他重生者一样上来就搞原创，他也搞不懂那些重生者的脑回路，上来就弄“原创”，先不说乐队根本就没接触过那些歌是怎么磨合的问题。
首先是个正常老板就不会让一个不知道跟脚的人，上来就弄个没有经过市场考验的歌，唱得好还行，唱得不好这不是砸招牌吗？就连吕纪试歌，都只给了一个不是黄金时段的时间，就可见这年代老板保守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吕纪不会原创啊！也没人能告诉他能重生啊！
正常人谁会闲的没事学个五线谱？哪怕他有着与众不同的记忆力，但没学过就是没学过，叫他唱唱歌，哼哼个旋律，这没问题，但是叫他做个五线谱？
臣妾做不到啊！
他的第一首歌，也没有选什么市场流行的苦情歌，谁好人来酒吧听苦情歌的！能来唱这种歌的，那真是厕所里打灯，找屎了。
前奏是简单的分解和弦，但他加了一点变化，在每小节的第三拍，拇指轻轻擦过最低的那根弦，没别的意思，就是耍帅....
他的技巧肯定不如那些在行业里混了多年的老炮，唱功平平，但是他会演啊！
直到怎么找镜头，怎么利用现场氛围躲高音.....
就跟乌兰图雅《套马杆》一样，一到汉子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间跟观众互动，“躲汉子”。
实则并非不经意....
前奏播完，吕纪开口，声音不高，身体看起来很松弛，至少前半段没有高音的时候是这样，没有刻意模仿原唱的清脆，他把它压得微微沙哑，没有死几个老婆，也肯定唱不出他这样式的。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圈.....”
“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这首歌，虽然看起来简单，虽然高音不多，但是唱好确实比较考验歌手本人了，这也是歌手唱商的一个不同，但是他是谁啊？
原唱是拍马赶不上的，但是他听过别的版本，烟嗓版本的大城小爱，虽没有原唱那种清脆的像是初恋的感觉，但烟嗓一出，听的并不是歌，而是声音里的故事，也大大降低了他的演唱难度，从而忽略掉他稀碎的唱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