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艺术区，一栋旧工厂改造的红砖楼里。
吕纪按地址找到三楼，楼道里堆着废弃的画架，石膏像，墙上有一把吉他涂鸦，空气有股颜料味。
“猫爷录音棚”的牌子钉在铁门上，手写的，字歪歪扭扭，门没锁，吕纪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满墙都是吸音棉，花花绿绿的，设备到处都是，调音台，音响，一堆线，几把吉他，一个破沙发。
沙发上躺着个人，盖件军大衣，正打呼噜。
“来活了！”吕纪敲了敲桌子。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军大衣滑下来，露出个光头，感觉有个四十多岁，满脸胡子茬，不是络腮胡......
“谁啊？”
“姚贝那介绍来的，说找猫爷。“
“我就是。”老猫坐起来搓了把脸，“贝那朋友？叫什么来着？”
“吕小布。”
“哦对对，小吕。”老猫站起来，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但很壮实，“贝那跟我说了，说你写了两首歌，想录demo？”
“嗯。”
老猫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里的稿子停了停：“钱带够了没？贝那介绍俩的，我给你打个折，简单录，吉他加人声，一首四百，一共八百。”
还行，不算贵，这些日子他也跟酒吧里的几个混熟了，知道大概价码，就是好不容易攒的小金库，一夜回到解放前。
吕纪从兜里掏出八百。
老猫接过钱，对着灯光照了照，笑了：“行！实在人，来，看看设备。”
他带吕纪走进里面，里间更小，但设备更专业，录音棚用玻璃隔开，里面摆着麦克风，谱架，椅子还有套说不上名的收音设备。
“u87话筒，经典的。”老猫拍了拍麦克风，“调音台是雅马哈的，老了点，但好用！声卡是RmE的，德国货，监听音响真力！芬兰的，这套家伙事，在这片，算顶配了，小子你掏着了！”
吕纪也不懂这些，只是点头。
“你会弹吉他？”老猫问。
“会亿点。”吕纪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指尖宇宙（痛失棒子观众）。
“那行，你先弹一遍，我听听，”老猫坐到控制台前，带上耳机，“进棚吧！”
在外边挑了把吉他，一看就不便宜。
调了调弦，他弹起前奏。
刚弹了几个小节，老猫在外边敲了敲玻璃。
老猫推门进来：‘你这和弦....贝那编的？’
“怪不得。”老猫点了点头，“编的不错，就是有点太炫技了，你唱功怎么样？”
“一般....”
“听听。”
吕纪唱了主歌部分，唱完，老猫沉默了几秒。
“嗓子条件还行.....就是没咋系统练过。”老猫说的直接，“气息不稳，高音发虚，转音也有点生硬，你这样录出来，歌再好，也打折扣。”
吕纪也知道自己唱功一般，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但这玩意还得对比，起码他这也算真唱和真露脸.....比双乔应该是能强不少（乔碧萝，旺仔小乔）
“猫爷现在不是也能修音吗，什么百万修音师对您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老猫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是能修，但那不是歪门邪道吗！你还这么年轻，不要走邪路啊！”
......吕纪也是想多了，本能代入了前世，也看得出来老猫是个老派音乐人。
“你想练吗？”
“想！”
“那我教你几招。”老猫回到睡觉的屋子，在里面翻翻找找，弄出几本旧书，书页都黄了。
《歌唱的艺术》，《声乐训练教程》，《流行唱法秘籍》，全都是八十年代的老书。
“拿去，不用还了”老猫把书塞给他，“每天照着练，半小时，重点练气息，练共鸣，你这嗓子，练好了能有辨识度。”
“谢了。”
“客气啥。”老猫摆摆手，“音乐不会骗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捷径！”
吕纪很想插句嘴，您这就浅了！太肤浅了！后面牛马蛇神多的是，捷径都一堆......但他很识相的闭上了嘴。
接下来就是枯燥的练歌环节。
老猫也确实是那种很老派的音乐人，一段旋律能让他唱几十遍。
“感情！你踏马唱情歌呢！跟念经一样。”
“气息，别用嗓子喊！”
“这个转音，不要滑，要干脆！”
录到一半，吕纪嗓子有点哑。
“猫爷，我喝口水。”
“喝个屁，继续。”老猫嘴上这么说，还是递了瓶水过来，“这行就这样，枯燥，想要成角，没别的就苦练，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干这行。”
“你这没系统学过的就得苦练，这样，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七点，给我打电话，我要听你练声。”
“七点？”吕纪苦笑，上辈子他也没这么勤快过，“太早了吧？”
“早？”老猫瞪眼，“我年轻四点就起来了，七点还早？这才哪到哪？”
“你劳大啊？四点！你见过洛杉矶四点的太阳？”
老猫邪魅一笑，“我还真是他粉丝，你就说练不练吧！”
“练练练！”吕纪投降。
录到中午，连一半都没录完。
到吃饭点了，老猫放饭，楼下买的，八块钱一份，两荤一素。
“你这歌，要是放在九十年代能火。”老猫扒着饭。
“现在呢？”
“现在......”老猫摸摸光头，“现在市场不一样了，现在火的是《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
老猫叹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他娘的也算歌？这种歌叫我写我都不写！没别的！，咱北京孩子，要面儿！”
吕纪倒是对此无所谓，能赚钱不就好了，但有选择的情况下，这类歌他还是少碰，不为别的，就是防止以后他火了。
后世考古，发现他写过这种《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这不就尴尬了。
吃完饭继续录，录到副歌部分，吕纪高音有点紧。
“停！”，老猫喊了一声，“你这高音，硬顶上去的，伤嗓子，录出来也难听。”
“那您都这么说了，您这是有招？”
“跟我学！”老猫站起来做了个动作，“蹲马步。”
“啊？”
“蹲马步！”老猫示范，“：气息从丹田出来，经过胸腔，到喉咙，到头腔，能让你找到发力方式....”
“可是看起来有点傻....”
“蹲马步对肾好！”
“嗨！你不早说！我最爱蹲马步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感受发力方式....“
“来唱一遍！”
吕纪唱了一句，果然轻松了点。
“看见没？你就学吧！”老猫一脸得意，“这我琢磨出来的，那些学院派就知道讲理论，我这叫实战派！”
“猫爷....我记得你不是算姚贝那他师哥吗？不是学院出来的？”
老猫愣了好一会，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叫他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