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纪指了指周围,“那个穿西装的大哥,一看就是下班不想回家,那个抹眼泪的大姐,肯定是感情出了问题,那几个学生模样的,估计是来找刺激的,你得知道他们想听什么,然后给他们什么——但不能给全,得留点念想。”
姚贝那沉默了一会“你这些......都是哪儿学的?”
“生活呗!上辈子吃了不少亏,这辈子学乖了!就像你这毛衣——”
他又瞥了眼她领口:“领口开到这个位置,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但又不全露,这叫分寸。”
姚贝那下意识捂住领口:“你老看我领子干嘛!”
“欣赏艺术喽!”吕纪眼神看不出一点邪念,“真的,你这穿搭水平,能出教程了,题目我都想好了《如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让男人想入非非》。”
“你滚!”姚贝那抄起谱子打他。
姚贝那又生硬的转移话题,“你那demo寄出去有回音了?”
“还没,不过不急,我估计怎么都得等个半个月,要是没信儿,我就发网上去,给大伙乐呵乐呵。”
姚贝那笑了,“你还挺乐观的,不过要我说你把你这臭贫的劲,放在音乐上,早红了”
“那可不行”吕纪摇头,“音乐是艺术,生活也是艺术,我得两手抓,两手都得硬......”
姚贝那一开始没听懂,反应过来后脸“唰”地红了,抓起包就要走。
“哎呀,开个玩笑。”吕纪赶紧拉住她,“我错了,我错了,请你吃夜宵。”
“不吃!”
“烧烤!管饱!”
“......哪儿?”
“就后街那家,老板我熟,能打折。”
......
华纳京城分公司总裁办公室。
周建会看着桌子上那张与周围格格不入的cd,封面是用打印机打印的,像素低的能看见马赛克,上面写着《凄美地》和《水星记》
字迹倒是工整,但透着点寒酸气。
他皱眉,看向助理:“这谁放的?月初例会才说过,今年不签新人,资源集中保头部。”
“当耳旁风了?”
助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妹纸,有点紧张的推了推眼镜,“周总,是制作部张总监让放的,他说他太太上个周听了这人现场,回来在耳边念叨了整整三天,说这个小孩写歌有点意思.......”
周建会脸色更沉了:“张明什么时候改当星探了?还是他觉得华纳是他太太开的?”
“张总监说,他本来也没当回事,但昨晚加班时,顺手放了这demo......”
小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听完觉得....确实有点不一样,所以今早才敢放您桌上。”
周建会盯着那张cd看了几秒,最终摆摆手:“放吧,听完要是浪费我时间,让张明自己来收拾。”
前奏从留声机放出来时,周建会正低头翻看这个月的报表,数字一片惨红。
吉他声干净的不像是酒吧驻唱能弹出的水准,然后,人声进入,一个男声,听着挺年轻。
周建会翻页的手停了。
第一首《水星记》,钢琴的旋律响起,很抓耳,副歌处理的极其自然,第二首《凄美地》,风格跟第一首完全相反。
摇滚?流行?都沾点。
两首歌加起来不到七分钟。
周建会等播完这才抬起头,一首歌可以说只听一半就知道什么风格,什么水准,但这次他完完整整的听完了。
“他叫什么?”
“吕纪,鲁省人,十八岁,现在蓝调酒吧驻唱,每周三、五和周六晚上。”小助理明显做了功课的。
“张总太太说,他在酒吧还搞什么‘情感咨询’,一小时光小费都能收好几百....”
“情感咨询?”周建会皱眉。
“就是....帮客人分析感情问题。”助理脸有点红,“据说挺准的,有个大姐听了他的建议,真从老公手机里查出了开房记录。”
周建会沉默了一会,把cd退出来,在手里转了转。
“让张明来我办公室!”
张明进来时额头上都是汗。
“周总,我知道公司现在不签新人,但这孩子真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周建会打断他,“每年在你手上的demo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个个都不一样?”
“收黑钱了?”
张明头上汗更多了,“没....没有周总!我对公司的忠诚青天可鉴呀!”
“我就是觉得这两首歌。明显跟市面上的两样,而且这种创作风格很成熟!虽然没有经过市场检验,但是从酒吧爆火就可见一斑了!”
周建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国贸三期正在打地基,塔吊林立,华纳这栋楼是十年前租的,当时觉得气派,现在看却是一片衰败之样,就像这个行业,十年前风光无限,现在已是举步维艰。
“总公司要求很明确。”周建会终于开口,“不签新人,集中资源保燕姿她们几个,市场环境这么差,签个新人回来,前期投入几十万,可能连水花都没有。”
“我明白,但是.....”
“但是什么?”
张明咬了咬牙:“但是周总,您还记得2000年签燕姿的时候吗?当时公司也没人看好,说等一个小姑娘长大,太冒险了,结果呢?”
周建会眼神动了动。
他当然记得,那个穿着白t牛仔裤,背着书包的新加坡女孩,第一次走进房间的时候。
跟现在情况差不多,他初来乍到,是空降到华纳的,有名无权,那是第一次他力排众议,顶着压力签约的。
现在六年过去,孙燕兹已经成了华纳头牌。
但现在已经不是2000那时候了。
“时候不一样了。”周建会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盗版占了七成,以前是咱们吃肉他们喝汤,现在是咱们喝汤都得看盗版商的脸色,整个大盘每年都在跌,一眼望不到头。”
“线上音乐那边谈了三个月,分成压到十五个点,他们都不干!我又能怎么办!你说!张明!怎么办?”
“以前业绩好的时候,我敢跟总部拍桌子叫板,现在?呵呵!”
张明难得强硬一次,“所以才需要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