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下一句却少有人知，“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吕纪也不是什么烂好人，他的出发点只不过是不想在酒吧里多些糟心事，仅此而已。
家的走廊上，肉桂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来，看到他回来了，屁颠屁颠的过来，蹭他的腿，猫身上有股灰尘味，估计又钻哪个角落了。
“你又饿了？”吕纪挠了挠猫下巴。
肉桂“喵”了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一个东西，一个一块钱硬币，湿漉漉的，粘着口水。
“你这猫....”他看着肉桂，“到底哪捡的？”
肉桂不理他，径直走到家门口，看着之前无人问津的合租广告，反正现在有钱了，索性直接撕下来，也犯不着跟人合租了。
进门后，给肉桂弄了点猫粮罐头，然后清点最近一段时间的战利品。
现金一共之前七百多点，最近花了点，差不多正好七百，今晚本来是五百八的，拿出了三百给刘飞，还剩二百八，加起来快一千了，还收获了一台手机，正好抽空办个卡，手机号码给人存上。
还有典当行的耳环也要赎回来，现在钱也差不多了，去姚贝那推荐的那个地打听打听，录制demo也要提上日程了，酒吧这地他肯定是干不长久，但手里没钱，肯定是得干一段时间。
至于以后的路？歌星？不当就白瞎他唱、跳、rap两年半的技能了，演员？这个感觉也可以！导演？没当过，但他会剪视频！好难选啊！
果然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就跟每个扑街写手一样，作品没写就开始幻想脚踩辰东，拳打唐三了......
现实却是，他连娱乐圈的门都不知道往哪开！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睡觉！
.......
京城东三环，华纳唱片中华区总部。
二十六层会议室，周建会坐在长桌尽头，手指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节。
墙上的投屏是一张柱状图，——2005年华纳唱片销量统计。
“第四季度环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七。”市场总监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念讣告，“《完美的一天》上市三个月，累计销量四十二万张，去年同期，艳姿的《stefanic》销量是九十八万张。”
有人小声补充：“这还没算盗版。”
周建会把烟按灭，动作很重。
“盗版情况？”声音有些沙哑。
“比去年更重。”版权部经理翻开文件夹，“中关村，西单，王府井，所有音像店都在卖盗版，正版cd卖四十八，盗版卖十块，还送海报，我们刚上市一周《完美的一天》，盗版第二天就铺满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周建会今年四十五岁，头发白了一半，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些，这个位置他做了六年，把华纳中华从年销售额三千万做到过两亿，但现在，数字跟疯了一样往下掉。
“总部的邮件。”秘书小心翼翼推过来一张打印纸，“要求中华区今年削减百分之二十的运营成本，艺人宣传预算砍三十个百分点，新艺人签约暂停，重点维护头部艺人。”
有人忍不住：“那孙艳姿下一张专辑的制作怎么办？原定三月进棚的......”
“推迟。”周建会道：“至少推到下半年。”
“可艳姿的合约六月份到期，现在不抓紧做专辑，到时候......”
“我知道。”周建会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我都知道！”
会议室更安静了。
华纳“天后宫”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孙艳姿，张辉妹，那赢，蔡健亚，四个一线女歌手都在旗下，光这四个人每年的制作费，宣传团队开支，就是个天文数字，以前市场好，一张专辑闭着眼都卖个百万张，跟玩一样，现在呢？
现在一张正版cd的制作成本要二十块，盗版呢？生产成本五块钱顶天了，老百姓也不傻，十块钱能听，谁闲得没事花这冤枉钱？
更别说现在年轻人都在网上下mp3，百度随便搜一首歌，几十个下载链接，不要钱！
整个市场都是畸形的，这么发展下去，正版都活不下去，遑论盗版了，可惜盗版都是一群短视的，为了眼前这块肉，把正版逼得没有活路，这也是日后劣币驱逐良币的原因。
“周总。”艺人部总监开口：“还有个事，阿妹那边，演唱会赞助谈崩了，原本说好的手机品牌，昨天来电话，说今年预算调整，不投了。”
“换一家！”
“谈了三家，都差不多说法，现在企业都在收紧，娱乐营销这种‘软性投入’，是第一波被砍的。”
周建会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他知道问题在哪，不是华纳不行了，是整个行业不行了，唱片的黄金时代过去了，像落日余晖，看着还亮，其实已经下山了。
可总公司不懂这些，牢美那帮人只看报表，只看数字，销量跌了？那就砍成本，成本砍了还跌？那就换人！
他想起上个月去香港开会，亚太区总裁拍着他肩膀：“建会，你是老将，要抗住，总部对中华区的期待很高，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期望很高！是，期望年增长百分之三十，期望每个艺人都成印钞机，期望复刻牢美的成功。
大环境就是不行，你再怎么努力都是事倍功半。
“散会吧。”周建会站起来：“版权部继续打盗版，能打多少是多少，市场部方案重做，宣传预算砍百分之三十，艺人部......安抚好艺人，尤其是艳姿和阿妹。”
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周建会和一烟灰缸的烟头。
他走到床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每辆车都在城市里狂奔，可唱片像是掉队的老兵，喘着粗气，越落越远。
手机振动，是孙艳姿经纪人发来的：“周总，艳姿问专辑的是，她说歌都收好了，就等进棚了。”
周建会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回复：“告诉她，再等等，公司在调整，很快就好。”
发完，他把手机扔回桌上。
很快就好，这话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