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几条中华。”
张明眼皮又跳了一下。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吕纪摇头，“送东西这事，讲究的是分寸，送多了，人家觉得你有事相求，拿捏你，送少了，人家觉得你不懂事，懒得理你。”
“两箱茅台，不多不少，正好够了。”
张明想了想，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北电门口，门卫看了证件，放行。
王红卫的办公室在导演系楼三层，不大，但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电影书籍和资料，王红卫本人比照片上看着瘦一些，戴眼镜，穿件旧夹克，说话慢条斯理。
见面寒暄了几句，吕纪很自然地聊起《疯狂的石头》，王红卫听了，笑了笑，说那片子是宁皓自己的功劳，他就是搭了把手。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吕纪看火候差不多了，给张明递了个眼色。
张明起身，把两个黑塑料袋从门口拎进来，轻轻放在王红卫办公桌旁边。
王红卫看了一眼，“这是......”
“王老师，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老家那边带过来的土特产。”
王红卫盯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黑塑料。
土特产？
土特产还是方的？那么沉？
用这个考验干部？那个干部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他想了想，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吕先生客气了。”
吕纪把备案回执和剧本大纲拿出来，递过去。
王红卫接过来，翻了翻，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个备案回执。”他抬起头，“华纳兄弟那边帮你跑的？”
盘道的来了！
吕纪点头，“林总监帮的忙。”
王红卫“嗯”了一声，又低头看剧本。
这次看得久一些。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把剧本合上，“你们想找导演系的学生？”
“对！摄影、美术、录音，最好都是在校生或者刚毕业的，年轻人有冲劲！！（便宜好用）”
王红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你小子倒是会算账的意味。”
“行！”他站起来，“我带你们去课堂挑人。”
王红卫显然是老江湖。
他没带吕纪和张明去那些教学严格的老师班上，也没带去那些脾气古怪的老教授课堂，他七拐八绕，把他们带到了一间阶梯教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讲课声。
王红卫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
“这老师姓赵，北电毕业留校的，年轻，好说话，他课上的学生是大三的，正好该出去实习了。”
说完，他敲了敲门。
里面的讲课声停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老师走过来，开门看到王红卫，愣了一下。
“王主任？”
王红卫笑了笑，“赵老师，打扰一下，这两位是外面剧组的，想找你班上学生聊聊实习的事。”
赵老师看了眼吕纪和张明，目光在吕纪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显然认出了他是谁。
“行啊。”赵老师让开身，“进来吧。”
吕纪和张明跟着王红卫走进教室，底下坐着三十多个学生。
赵老师走回讲台，拍了拍手。
“都醒醒！这两位是外面来的，有项目要找实习生，你们自己把握机会。”
说完，他就站到一边，掏出烟盒，看样子是准备出去抽一根。
吕纪眼疾手快，在他经过身边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赵老师一愣。
吕纪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包中华，用身体挡着，迅速塞进赵老师外套口袋里。
赵老师低头看了眼口袋，又抬头看吕纪。
吕纪对他笑了笑，声音压的很低。
“赵老师，打扰您上课了，一点心意。”
赵老师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教室。
出门前回头看了吕纪一眼。
那表情明显是说上道！
吕纪站在讲台上，底下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他也不怯场，工体七万人都没把他怎么样，这场面？小儿歌！！！
底下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这谁啊？长这么帅？不要命了？”
“你瞎啊？吕小布！唱偏爱那个！”
“啊？跟孙燕兹传绯闻的？”
“就是他，工体演唱会我看了视频，绝了！”
“他来咱学校干嘛？”
女同学们的眼睛已经开始发亮，有几个掏出手机，偷偷对着讲台拍，男同学的反应复杂一些，有好奇的，审视的，也有纪哥抱着胳膊往后靠，摆出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的姿态。
吕纪等底下的嗡嗡声稍微平息了一点。
抬了抬手。
“各位同学好，我唱歌的。”
“今天来，不是为了唱歌，是为了找人。”
他转身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电影《琴骨》剧组】
粉笔字龙飞凤舞，跟他人一样。
“我筹备了一部电影，音乐题材，剧本写好了，备案过了，钱到位了。”他转身，看着底下。
“现在缺人，缺导演，缺摄像，美术，缺所有能把一部电影从纸上变成画面的大手子。”
底下安静了。
有些心不在焉的同学，也抬起头。
吕纪扫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旁边张明一看这笑容，就知道，今天高低有几个倒霉蛋上当......
“我们这个剧组，不是什么大厂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层级和规则，扁平化管理！不管什么资历，有想法就说！”
“弹性工作制！活儿干完就行，不打卡！时间充足！”
“上升空间非常大！只要你能抗事！下一部你就是核心！”
底下开始有人往前探身子。
“最重要的是！”吕纪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这是你们毕业就能署名院线电影的机会，不是学生作业，不是网大，是正经进院线的片子，片尾字幕，会写上你们的名字！”
嗡嗡声彻底消失了。
三十多双眼睛，瞪得滚圆。
2006年，这帮学生还没经历过职场的毒打，还没被各种“福报，996”洗礼过，什么“扁平化”“弹性”“上升空间”这些话在他们耳朵里，不是画饼，是理想。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一个合格主播的基本素养。
吕纪看着他们的眼神，很满意！很精神！
“想来的，课后找我报名。”吕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华纳的地址和会议室门牌号，“明天下午两点，华纳唱片十六楼会议室面试！”
底下有人举手。
“吕老师，面试什么内容啊？”
吕纪想了想，认真回答，“聊聊天，看看感觉。”
“有工资吗？”
吕纪面不改色，“有！项目成了还有分红。”
至于分红是多少，什么时候分，他没说。
这不重要，重点事先把人忽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