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洋看完最后一遍完整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转头，看着吕纪，眼眶有点红。
“导儿！”
“嗯？”
“咱们这片，要炸！”
吕纪看着他，笑了。
“行了。”他拍了拍陆洋的肩膀，“收工！”
五个副导演欢呼起来，互相拥抱。
吕纪拿起外套，“走了，吃饭！我请客！”
又是一阵欢呼。
他走在最前面，推开门，走进京城的暖风中。
身后，五个副导演叽叽喳喳地跟着。
.........
华纳兄弟京城代表处，小放映厅。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距离看片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吕纪坐在后面位置，人不多，韩三屏还没到，周建会坐在第二排跟林总监聊天，几个中影人员在调试设备，剩下的就是他和五个副导。
华纳兄弟在国内属于外资，没有发行业务，前几年，跟中影和横店一起成立了一个壳子公司，中影华纳横店影视，专门负责这块，但主题还是中影。
有了这层关系，这才运作了一下，让韩三屏出现在这。
今天能来，完全是看在周建会和华纳兄弟的面子，跟吕纪本人没半毛钱关系.......
这点他也门清。
至于怎么说服周总的？他直接把五首背景音乐放给周建会的时候，就同意了.....
林总监从前排过来，坐在旁边，“待会儿韩总看完，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紧张，这片子我私底下看过，有谱！”
“谢了林总监。”
林总监摆了摆手，走回前排。
他的心思吕纪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两头讨好，一边是周建会的人情，一边是给韩三屏引荐好片子的人情，不管这片子最后成不成，他这趟忙活都不亏。
正想着，放映厅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老干部标配夹克，一双眼睛跟鹰一样锐利，座山雕本人没跑了。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另一个大概是助理。
周建会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林总监也跟了过去。
“韩总，劳您大驾。”周建会笑着伸出手。
韩三屏握住，微微点头，“周总太客气了，华纳的片子，得来看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露，不是来看吕纪的片子，是来看华纳的片子。
周建会笑着侧身引路，“这边请，专门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韩三屏走到第三排正中，坐下，秘书和助理坐在他旁边，一个掏出笔记本，一个扫视全场。
整个过程，韩三屏没有往后面看一眼。
这就是韩三屏。
不站队，不押注，不给任何承诺，今天能来，是因为周总和华纳的面子，至于吕纪是谁，拍过什么，有没有经验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什么都没答应。
看完片子，他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说好是给周建会面子，说不好，也没人能挑理，一个三无人员拍的电影，能指望多好？
放映厅的灯光暗下去。
片头开始。
没人说话。
吕纪也在盯着屏幕。
这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看自己的片子，之前剪辑跟五个副导演一起看，那种感觉不一样。
就跟你的作业被老师拿上讲台被公之于众，那感觉还挺羞耻.......
片子进行到，林默被严执虐待，苏晚送创可贴，两人慢慢靠近，谋杀发生，庭审翻转，最后那句台词。
一百多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只有画面和音乐。
《城南花已开》响起的时候，吕纪看见前排有个工作人员轻轻吸了吸鼻子。
《悬溺》响起的时候，他看见韩三屏的秘书停下了笔。
《诀别书》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屏幕黑掉，字幕升起。
放映厅的灯光慢慢亮起来。
没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韩三屏开口了。
“这部片子，远超我的预期。”
吕纪顺势走上前去，微微欠身。
韩三屏冲他点了点头，“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能拍成这样，难能可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敢这么拍的人，不多。”
“感谢韩总认可。”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知道自己经验欠缺，资源有限，这部片子更多的是一次尝试，能有机会让您看到，是我的运气。”
韩三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这小子的姿态放得很低。
不像那几个学院出来的，目空一切。
有点意思。
“尝试是好事，电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闯一闯。”
这话还是滴水不漏，肯定尝试，肯定年轻人，但没肯定吕纪。
吕纪点头，“谢谢韩总鼓励。”
周建会在旁边打圆场，“韩总说得实在，音乐行业不比电影行业，小吕这次跨界，确实吃了不少苦，今天请您来，不是想寻求什么支持，就是想让他这第一部作品，能让懂行的人看一看。”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韩三屏面子，又把吕纪放在一个安全位置，周建会多少还是向着自家人的。
韩三屏看了周建会一眼。
眼神里有一点点笑意，不过配上他有点磕碜的脸，就有点怪.....
周总发话了，这个面子，他得给。
“宣发的事，可以交给中影来做。”
吕纪心里一动。
但韩三屏的下一句，把他拉回现实。
“不过费用，你们自己承担。”
吕纪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应该的，能交给中影，是我们的荣幸。”
韩三屏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小子，懂事。
他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襟。
“片子我看了，话我也说了，后面的事，你们跟发行部对接就行。”
说完，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吕纪。
那一眼，很短。
但吕纪看懂了。
那意思是这次看在周建会的面子上，不成的话，下次也别来找他了。
然后推门出去。
秘书和助理跟上。
放映厅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洋第一个冲了过来。
“导儿！成了！”
五个副导演围上来，叽叽喳喳的，兴奋的不行。
冷刺激站在原地，没动。
成了吗？
算是成了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