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
这片子,压迫感太强了。
那些打手指,扇耳光的镜头,那些精神羞辱的台词,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导演是认真的吗?
他想起昨天那首阳光灿烂的《baby》,再看看银幕上这个黑暗压抑的世界,简直不像一个人拍出来的。
但不得不承认,拍得很好。
那个严执,冷得像一把刀,每一个眼神都让人背后发凉。
那个林墨,懦弱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让人既同情又窝火。
带着这些情绪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卢卡见识了什么叫做“三重压迫”。
父亲那边。
林墨偶尔回家,父亲永远坐在那张钢丝床上,桌上摆着馒头咸菜,他看着林墨吃饭,不说话,但林墨走的时候,他会站起来,送到门口,说一句。
“练琴别偷懒,我这儿你不用惦记。”
从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塞给林墨。
“买点好吃的。”
林墨看着那些钱,眼眶发红,他知道这是父亲在工地上扛水泥挣的,一袋水泥五毛钱。
学院那边。
系主任不断找他,“关心”他的训练进度,偶尔还会安排他去参加一些小型演出,说是锻炼,其实演出的钱全给眯了,每次演出完,系主任都会笑着拍拍他肩膀。
“好样的,不过还不够,大赛才是真的。”
然后若有若无地提一句,“对了,你那位严教授,什么时候方便,让我也见见?”
林墨每次都含糊过去。
琴房那边。
严执越来越暴躁。
一言不合就是干,但相较于这些肉体上的折磨,他最恨的还是那些话。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砸锅卖铁供你?因为他废物!他这辈子没出息,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你身上,你要是输了,他就完了!”
“你知道系主任为什么捧你?因为你值钱!你要是输了,你对他来说就是一堆垃圾!”
“你以为有人真心对你好?没有!你只有你自己,你只有练到极致,练到没人能超过你,你才有价值!”
那种压迫力,都能冲出屏幕,溢了出来,卢卡也好像发现了一点bUG,系主任说的严执不该是他手下的教授?他能没见过?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看。
苏晚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深夜。
苏晚背着琴谱,从教学楼出来。
她是琴房的调音师,每天负责检查钢琴,锁门和一些杂务。
走到门口,她看见琴房的灯还亮着。
又来了。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林墨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一首很慢的曲子。
她听了一会儿,是肖邦的夜曲。
弹得很好。
但他的手.....怎么包着绷带?
她轻轻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林墨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停下来。
“你每天练到这么晚?”苏晚开口。
林墨吓了一跳,转过身。
看见是她,松了口气。
“你.....你是谁?”
“我是苏晚,苏州的苏,晚上的晚,我锁门的。”苏晚指了指门,“我看每天晚上里面都有人在,所以过来看看。”
林墨愣了一下,低下头。
“对....对不起,我练的太晚了。”
苏晚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林墨把手缩回去,“没什么。”
苏晚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盒创可贴,放在钢琴上。
“明天我多带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墨看着那盒创可贴,愣了很久。
卢卡看着这一幕,心里暖了一下。
这姑娘,看着真干净。
从这一晚后。
苏晚就像到点自动刷新的Npc。
调音,锁门,悄悄在钢琴边上放点东西,有时候是创可贴,有时候是热汤,有时候是一个面包。
林墨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渐生情愫。
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晚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墨沉默一会儿,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但真诚。
“谢谢。”
苏晚看着他,也笑了。
bGm适时响起,花之舞温馨的前奏,瞬间把电影氛围感抬上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高度。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说话。
苏晚告诉他,自己是调音师,父母都在老家,一个人来这座城市打工,她没学过音乐,但喜欢听。
林墨告诉他,自己从小练琴,练了十年,不知道除了弹琴还能干什么。
“那你喜欢弹琴吗?”
林墨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他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苏晚看着他,眼里有心疼。
但每次温馨的时刻背后。
严执都会准时出现。
“你跟那个女人说话了?”
林墨不语。
严执冷笑,“感情是弱点,你动心了,你就已经输了。”
“我没有。”
“没有?”严执逼近他,“那为什么她一出现,你就笑?为什么她走了,你就发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严执拍拍他的肩,语气突然变得柔和。
“我是为你好,女人会毁了你,她们会让你想停下来,会让你觉得平凡也挺好,但你不行,你是要成为大师的人,大师不需要爱情。”
林墨低着头,手指攥紧。
又一天晚上。
苏晚准时出现,带着热汤。
林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又涌起一阵恐惧。
他想起严执的话。
“我......”他开口。
苏晚看着他。
“以后别来了。”他说。
苏晚愣住了。
“为什么?”
林墨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练琴。
苏晚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走了。
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到了。
创可贴,热汤,面包。
一样不少。
卢卡看着苏晚一次次被推开,一次次又回来,心里有点酸。
这姑娘,太执着了。
画面里,苏晚终于忍不住问林墨,“你为什么总是推开我?是因为那个严教授?”
林墨身体一僵。
苏晚继续说,“我没见过他,但他凭什么管你?他凭什么不让你跟别人说话?”
“你不懂,他是为了我好。”
“为你好?”苏晚眼眶红了,“他打你,骂你,让你流血,这叫为了你好?”
林墨没说话。
苏晚抓住他的手。
“林墨,我们离开这里吧。”
林墨抬头看她。
“不练琴了,不要冠军了,我们走,去别的地方,随便干什么都行,我只要你好好的。”
林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