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纪三人就这么坐在新办公室里侃大山。
张明有点感慨。
不到一年时间，吕纪还是个北漂酒吧驻唱，连续三级跳，现在成了他老板。
吹了会儿牛逼后，话题又转向了车。
有了公司后，车肯定是也是必需品。
总不能天天开着张明那辆桑塔纳吧？那不相当于后世开着比亚迪停在路边，然后有人走上来说，师傅走不走？一样吗！
君不见，《潜伏》里站长都受不了斯蒂庞克的诱惑吗？
再不济《渗透》里，莽村村长那也是被凯迪拉克迷的不要不要的。
车这东西男人根本受不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斯蒂庞克聊到凯迪拉克，从凯迪拉克聊到林肯，再到奔驰，奥迪。
吕纪听着，“买两辆奔驰吧，商务点，不张扬，也不掉价。”
张明点头，“奔驰S级，那车往那一停，不用说话，气场就来了！”
陆洋跟着点头，“买个S350，V6发动机，男人的浪漫！空气悬挂，后排带按摩，奢侈！”
吕纪看着两人一说一和的笑了，“你们商量好了吧？一人一辆？比销售还销售！”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直笑。
但买车不能去4S店，吕纪虽然有钱，但他不想当冤大头，4S店的套路他太清楚了，加价，排队，一堆坑。
真买俏货，那得找倒爷！
张明自然也懂，“找倒爷！”
陆洋愣了一下，“倒爷？什么倒爷？”
张明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你年轻不知道这茬，皇城根底下的讲究可多！你且学吧！”
张明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土着，这方面门清，“倒爷！正经有路子，有资质，能上牌，税也没问题，手里有大贸车，拼缝车，拿的是外企配额，外商自带指标。”
“绕开官方总代理，手里有俏货！他们那儿现车，高配，顶配，美规中东规随便挑！”
三人也不废话，直接被张明带去亚运村，露天停车场。
两千年的京城，亚市是华北最大的汽车交易中心，也是倒爷最后一处据点。
4S越开越多，专卖制度越收越紧，信息越来越透明，倒爷的生存空间被挤得几乎没了，但有一处是例外，汽车！
一个穿皮夹克的种奶牛男人迎上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看了看吕纪，又看看其他两人，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吕纪身上，他并不认识吕纪，压根就没听说过，不过他能在这一圈地头蛇中讨生活，自然是有本事的。
一眼就看出三人的主心骨是谁。
“吕总？”
“嗯。”
“我姓赵，圈里人都叫我赵老三。”他伸出手，吕纪握了。
“车呢？”
“在后面，您跟我来！”说着他还踹了脚旁边打盹的小弟。
“愣着干啥！给老板看车！”
穿过一排排二手车，走到市场最里面，一块被围挡隔出来的空地上，停着两台奔驰S350。
吕纪靠在引擎盖上点了根烟，“赵老三，听说你当年跟李成儒混过？”
“嚯！您门儿清啊！”赵老三核桃眼眯成缝，“88年西单，特别特，李爷站柜台后点美钞，当时那会儿跟咱这些人不一样。”
“人那时候账上趴着上千万美金，一天流水几十万，一般人工资才两百多，人家那才是倒爷，专门倒批文，倒配额倒信息，倒路子。”
赵老三压低声音，“后来严打，多少倒爷折进去了，就他全身而退，还洗白当艺术家去了！”
吕纪点点头，他太懂了，八十年代，“十亿人民九亿倒。”
有人倒电子表，有人倒彩电，钢材，汽车指标。
小一点的倒二八大杠，穿个军大衣，火车站扛大包，不过要说起真倒爷那还是得牟其中。
这位更是重量级五车罐头换人家四架飞机！
脑洞还特么大，什么喜马拉雅装电梯，长城上面贴瓷砖，国外发卫星，都是他的想法。
就是后面没逃过铁拳，锒铛入狱二十多年。
陆洋在旁边插了句嘴，“怎么后来不行了？”
赵三撮了口烟，望着漫天尘土，“94年价格并轨，96年打击投机，97年取消投机倒把罪，没差价了，空子批文也没了，以前倒一台奔驰，能赚一辆夏利！”
“现在？就剩点茶水钱了，说倒爷是抬举我们了，现在叫拼缝，二道贩子，信息也透明了，手机，寻呼机，互联网，什么价全国都知道，我们这些人，也就只能这片地，混口饭吃了。”
吕纪弹了弹烟灰，一个时代过去了，倒爷、批文、黑市、价格双轨、拼缝、水货，都被玻璃幕墙、品牌专卖、正规发票、统一指导价慢慢吃掉。
他拍了拍车门，“先看车！”
张明围着车转圈，突然趴地上喊，“这底盘有锈！”
“您声明！”赵老三竖大拇指，“海运过来的水汽，正宗美国东海岸风味！“
他掏出沓文件，“外企指标过户，包上京A牌！”
吕纪弹飞烟把，用鞋底碾出个圆，“行，两台我都要了，也算给你们这些最后的倒爷捧个场。”
赵三儿腮帮子抖了抖，“谢吕总！您这叫念旧！现在的小老板哪儿懂我们当年的风光？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这才是京城！”
回程时陆洋扒着新车窗不肯撒手：“吕哥，咱公司还缺司机不？我开过拖拉机！”张明一脚油门把他甩在后座：“边儿去！老板的专驾是你能碰的？“
当夜，张明蹲在车库给新车挂红绸，突然瞅见陆洋鬼鬼祟祟往吕纪办公室塞文件。他蹑手蹑脚摸过去一看——
《关于成立吕纪全球后援会的策划案》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张明嗷一嗓子扑上去，“抢活儿是吧？老子早就看出你小子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