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天色微明。
会罗川城头上的守军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正准备换岗,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一个年轻的守军士兵揉了揉眼睛,朝远处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正在迅速变粗、变大。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煞白,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敌袭!敌袭!”
慌乱的尖叫声刺破夜空,原本死寂的城池瞬间大乱。
城中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衣冠不整、兵器不齐,一个个惊慌失措、四处乱窜。值守将领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慌忙从睡梦中惊醒,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便狼狈嘶吼着集结士卒、登城御敌。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河西军的先锋部队,在野利余覃的率领下,已经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冲到了城下。
野利余覃身先士卒,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手持那柄沉重的铁锏,一马当先地冲向城门,他身后的三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放箭!快放箭!”城上的守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喊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墙上射下来,但大多数都偏离了目标,只有少数几支射中了河西军的士兵,河西军的骑兵们举着盾牌,护住要害,继续冲锋,速度丝毫不减。
但是,再傻的人也知道用骑兵攻城是不可取的,哪怕是以勇猛鲁莽着称的野利余覃也不例外。
在他的命令下令,在距离会罗川城墙十丈距离的时候,他身后的骑兵分成左右两列向两边奔驰,同时还不停地向着城头射箭。
而野利余覃自己,则率领十几名亲卫,直奔城门而去。
转眼间,野利余覃已经冲到了城门前,他大吼一声,抡起铁锏,狠狠地砸在城门上。
轰!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但城门是用坚硬的榆木制成的,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异常坚固,一锏下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再来!”野利余覃又是一锏砸了下去。
轰!轰!轰!
他一连砸了七八锏,砸得自己手臂发麻,城门上的铁皮都被砸得卷了起来,但城门依然没有要破裂的迹象。
“娘的!还真结实!”野利余覃骂了一句,看到后面的步军已经跟着冲了上来,立刻喊道:“撞车!把撞车推上来!”
一个都的士兵闻令开始向前移动,三分之二的人举着盾牌抵挡城上射下来的箭雨,为撞车提供掩护,三分之一的士兵则推着一辆巨大的撞车向前推进。
半刻钟的功夫,撞车就到了城门下,撞车的主体是一根粗大的圆木,前端包着铁头,用铁链悬挂在木架上。
士兵们喊着号子,推动撞车,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城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城门上的灰尘簌簌而下,城上的守军试图用石头和滚木往下砸,但河西军的弓箭手早已占据了有利位置,一轮轮箭雨覆盖了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河西的军的军队已经进入阵列,完成了作战准备。
嵬名光字麾下数千弓弩手已然列阵成型,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漫天的箭矢呼啸着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的如同雨点一般降落,精准的覆盖城头的垛口、敌阵防线。
城上惨叫连连、尸横遍地,仓促登城的西夏守军成片倒下、死伤无数,残存之人吓得肝胆俱裂、不敢露头,死死蜷缩在垛口之后,根本无力阻拦攻城大军。
与此同时,拓跋釭亲率步卒精锐,推着连夜组装的云梯,飞速抵近城墙。
厚重云梯稳稳架上城头,精锐死士手持利刃、攀梯而上,动作迅捷、悍不畏死,层层叠叠、轮番攻城。
城头零星的箭矢、滚木根本无力阻挡这波雷霆攻势,河西将士浴血冲锋、前仆后继,踩着夜色、踏着尸骸,步步登城、寸寸推进。
短短半刻钟,北门城楼之上,已然响起兵刃交接的铿锵脆响、惨烈厮杀的嘶吼悲鸣。
城头的守军本就战力孱弱、军心涣散,又遭突袭、仓促应战,兵力、士气、战力全方位被碾压,面对河西军久经战阵、悍勇无双的精锐之师,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防线瞬间崩塌、节节溃败。
一名西夏什长手持长刀、拼死格挡,堪堪劈退一名登城士卒,还未喘息片刻,便被紧随而上的河西精兵一刀封喉,鲜血喷涌、轰然倒地。
更多的河西将士源源不断登城入局,肃清残敌、抢占隘口、掌控城楼。
不到一刻时辰,原本镇守北门的西夏守军尽数被屠戮殆尽,城楼之上西夏旗帜轰然坠落、应声倒地,沾满鲜血的河西留守司战旗,迎着拂晓寒风、冉冉升起,高高飘扬在会罗川北城城头之上!
与此同时,在撞车连续不断的撞击下,会罗川的城门终于支撑不住了,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轰然倒塌,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
“城门破了!冲啊!”野利余覃大喜过望,一挥铁锏,第一个冲了进去。
河西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城中,城中残余的西夏杂兵、后勤民夫,本就毫无战力、不堪一战,见城门失守、城楼易主,更是彻底丧失斗志、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或弃械投降,再无任何抵抗的行为。
野利遇乞看到城门被破,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二郎们果然勇猛!”
“进城!”
……
河西军涌入会罗川后,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城中的两千余名西夏守军,战死四百余人,投降一千五百余人,只有少数几十人趁乱从北门逃走,消失在茫茫的荒野之中。
河西军方面,阵亡四百余人,伤四百余人,以轻微的代价,拿下了一座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的重镇。
野利遇乞踏着满地残血策马缓缓入城,目光沉静扫过这座西夏经营数十年的屯粮重镇。
城门两侧,遍地是西夏守军的尸骸兵刃、散落甲胄,鲜血浸透青石地砖,浸染出浓重的血色,凛冽杀气笼罩整座城池;沿街两侧,投降士卒、平民瑟瑟发抖、跪地伏首,不敢抬头直视这位铁血来袭的节帅。
野利遇乞没有理会那些俘虏和百姓,径直纵马来到了城中心的官仓所在地。
整片官仓区规制严整、布局规整,十几座巨型砖石仓库错落排布、气势恢宏,高墙厚门、紧锁固封,是西夏北疆最核心的物资储备重地,数十年来从未遭遇战火、保存完好。
亲兵上前卸下锁钥、推开仓门,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醇厚的谷物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血腥冷意。
仓内干爽通风、干燥整洁,一袋袋分拣规整的小麦、粟米、高粱、豆类层层堆叠、整齐码放,从地面直抵梁顶,密密麻麻、堆积如山,在清晨天光的映照下,金黄饱满的麦粒熠熠生辉,满目皆是富足殷实之景。
野利遇乞翻身下马,缓步走入仓中,伸手抓握一把金黄麦粒,指尖揉搓摩挲,颗粒饱满、质地紧实,无霉无杂、品质上乘。
他将麦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清甜醇厚的谷物滋味在舌尖蔓延,连日行军征战的疲惫、心底积压的焦虑忐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牢牢握稳根基的踏实感。
随后,野利遇乞逐一巡查剩余仓库,越看,心中越是满意。
军械仓内刀枪林立、弓弩成垛、箭镞如山,数千副皮甲、铁甲规整码放、寒光凛冽,制式统一、品相完好,皆是西夏北疆精锐制式装备;物资仓内布匹鲜亮、药材齐备、盐巴充盈,帐篷、炊具、后勤器物一应俱全,种类繁杂、储备海量。
野利遇乞越看眼底笑意越浓,心中愈发满意:这一战,当真是以极小代价、博取天大红利,一战肥满全军、夯实基业!
“清点库存和战果!”野利遇乞下令道。
两个时辰后,战果统计出来了。
缴获粮食:小麦两万三千石,粟米一万八千石,高粱九千石,各种豆类五千石,总计五万五千余石。
缴获军械:刀枪四千余件,弓弩一千五百余张,箭矢十万余支,皮甲铁甲共计三千余副。
缴获其他物资:布匹五千匹,药材若干,盐巴三百石,以及大量的帐篷、锅碗瓢盆等军需物资。
此外,还缴获了战马两百余匹,驮马、驴骡五百余头。
野利遇乞看着那份清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发了!这回可真是发了!”
五万五千石粮草,足以支撑一万五千大军足足半年军需,彻底解决了河西军粮草短缺、后勤拮据的致命短板;海量军械甲胄、箭矢物资,足以补足战损、扩充军备,甚至能够再整编一支千人精锐,让麾下兵马战力再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这批实打实的丰厚战果,不仅是壮大自身的资本,更是呈送大周朝廷、呈递王凌的绝佳功绩与忠诚凭证。
私肥己身与彰显忠心两全,乱世夹缝的生存之道,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收敛笑意,野利遇乞神色重归肃穆,有条不紊地下令道:“所有缴获物资统一封存、分类保管、专人值守,严格管控出入!”
“调拨粮草千石、肉食百石,分赏全军,人人有份,今夜全员犒赏,放开吃喝、休整蓄力!”
“重伤士卒加倍抚恤、妥善安置,阵亡将士名录登记造册,后续统一上报朝廷、申领荫封抚恤,安抚家属!”
军令层层传下,全军瞬间欢声雷动、喜气冲天,连日行军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将士们人人振奋、士气沸腾,满心都是得胜的喜悦与对后续战事的期待。
入夜之后,会罗川城内灯火通明、篝火遍地, 大街小巷、军营驻地处处燃起熊熊火堆,火光映亮整座城池,驱散了战后的萧瑟肃杀。
将士们围坐火堆旁,烤肉温酒、畅谈嬉笑、休整身心,欢呼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一派热闹祥和的得胜景象。
野利遇乞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与梁霄、拓跋釭、嵬名光字、野利余覃等人在临时征用的守将府中摆了一桌酒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野利遇乞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会罗川虽然拿下了,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下一个目标,是黑水镇燕军司。”
“会罗川的粮草,足够我们支撑半年,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还是要尽快拿下黑水军司,达成此番出兵的目的才行!”
野利余覃战意滔天、摩拳擦掌,当即抱拳请战:“节帅!末将请为先锋!必率铁骑开路,直捣黑水城下,不破孤城、誓不回师!”
一众将领纷纷起身抱拳、齐声请战,满堂战意凛然、军心灼灼。
野利遇乞环视众人、眼底锋芒毕露:“全军休整三日!”
“这三日之内,各部有序休整、整顿兵械、装载物资,同时肃清城内残余隐患、安抚百姓、规整城防,稳固会罗川城为我所有,保障我军退路!”
“三日之后,全军拔营、挥师北上,一鼓作气、强攻黑水镇燕军司!”
席上所有将领纷纷离开座位,单膝下拜,声震屋顶:“末将(等)谨遵大帅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