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爆炸轰鸣响起的瞬间,陈怀安就知道等待的时间到了!
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宽刃厚背手刀,沉声低喝:“弟兄们!时机已至!随我夺取西门,迎接王师入城!”
两百余名汉兵骤然发难,持刀执矛,如猛虎一般向前冲,迅速奔袭西门。
西门原有一百二十名党项守军,但大半都被嵬名浪烈调往城头增援,仅余四十余人留守城门吊桥,这些留守士卒已经被惊天的爆炸声给吓得心神不宁、慌乱失措,对城内的变故那是一点防范都没有。
“敌袭!城内有人作乱!”党项队正大惊失色,慌忙拔刀阻拦,却已经无力回天。
陈怀安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手中的大刀高高的举起,直奔党项队正而去。
寒光闪过,党项队正便被陈怀安一刀劈翻在地。一
随后,陈怀安率领的汉兵蜂拥而上,奋勇冲杀,爆发出了自被征召从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勇气,与守门的党项兵厮杀在了一起。
街巷之中刀兵撞击、喊杀震天,守西门的党项兵本就士气低落、无心作战,又是猝不及防、寡不敌众,片刻之间便死伤大半,残余残兵见主将身死,纷纷抛械逃窜。
与此同时,另一队汉兵闻声赶来,迅速抢占了登城的马道,但凡有党项兵卒想要登城报信,一律就地格杀,彻底断绝了城头与城门的消息往来。
城头之上的嵬名浪烈依旧在挥刀呵斥溃兵,试图重整时期,全然不知自己的后路已断、城门已经易手。
肃清了西门的守军后,陈怀安迅速进行了分兵调度:
一部士卒守卫城门门洞,严防城内的党项残兵的反扑;一部士卒则登上城墙内侧,扬起预先约定的白旗,向城外大军传递破城信号;其余士卒则合力撬动门栓,斩断吊桥绞盘绳索,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嘎吱——”沉重的木门门栓被缓缓抽出,两扇厚重城门向内推开,城外的长风灌入城中,吹散了城内的硝烟,吊桥锁链哗啦啦作响,“轰隆”一声落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至此,应理的西城门彻底洞开,内外通路畅通无阻。
另外的汉兵队伍亦是依计行事:一队汉兵占据了城内的十字大街,用提前准备好的拒马封锁了主干要道,阻拦溃散乱兵窜入民居扰民劫掠;一队则奔赴州府外围,封锁府衙大门,杜绝了党项官吏裹挟家眷逃窜、纵火焚库的可能,完整的保全了应理的户籍、粮仓与军械账册。
街巷间有数股零散党项残兵听闻西门失守,仓促渐想要集结反扑,皆被陈怀安领兵依托城门、街巷民居节节阻击。
这些残兵本就是惊弓之鸟,无将指挥、无阵可依,又忌惮周军的重炮威力,几番冲锋全都被击溃,死伤累累,再也不敢靠近西门半步。
围困西城的是安西军左军第一厢,统制官叫杨厉,是原扬州厢军当中的一名指挥使,南征时被选入广陵军,石门川之战时晋升为厢副都指挥使,安西立国后,很多人都得到了晋升,杨厉也因功晋升为左军第一厢统制。
杨厉是安西军当中为数不多的非王氏部曲出身(不姓王也不姓徐),却晋升为安西高级将领的人,其本人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左军第一厢并不满编,只有步骑三千五百人,放在西门,只是为了监视敌军,防止敌军从西门逃跑。
但现在,首登破城的功劳就这么明晃晃的砸在了杨厉的眼前。
见城门洞开,城头也升起了白旗,杨厉毫不犹豫,当即派出轻骑去禀报王敢,自己则立马率军入城!
“城门已开!全军入城!”杨厉大喝一声,随后便一马当先,冲入了城中:“杀!!!”
待命已久的安西精锐步卒迈着整齐步伐,持盾握矛、蜂拥入城,铁甲洪流滚滚推进,迅速掌控了城门、街巷、要道,分区清剿溃散敌军,推进井然有序、杀伐利落。
很快,整个西城区域被清扫一空,北门和南门也被打开,大军蜂拥入城。
陈怀安一身衣甲染满了血污,肩头还添了一道刀伤,带着所剩五百余汉人军卒,齐齐到南门列阵,恭迎大军入城:“末将陈怀安,率应理汉兵献门归降大周,恭迎大将军入城!”
王敢勒马驻足,低头俯视阶下众人,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未干的血迹与肃穆的姿态,神色不热不冷。
他心知这些人归降虽有趋利避祸之心,但此番献门破城,实实在在免去大周将士大量伤亡、保全一城军民,功劳属实,不可抹杀。
安西的将军不是腐朽的西夏,功就是功、过就是过,黑白分明。
“都起来吧。”王敢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沉稳威严:“你等临机举义、献城安民,免去强攻屠戮,功劳本将记下,定会上报太子大元帅殿下和官家,一应封赏,待战后自有定论。”
“但你等需谨记,归顺大周,绝非改换靠山、趋吉避凶那般简单。”
“从今往后,恪守国法、遵从军令、不许私结朋党、不许借机报复旧怨、不许欺凌党项百姓。”
“日后随军作战,有功必赏,作乱必诛,本将赏罚分明、绝不徇私。”
陈怀安心中一凛,连忙叩首回应:“末将等人谨记训令,绝无二心,日后定当恪守法度、听候调遣!”
“很好,太子殿下会记住你们的!”王敢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也没有耽搁,直接下达了军令:陈怀安所部六百汉兵编为一营,暂时充入左军第一厢编制,协助大军维持城内治安、搜捕残兵、守护仓库。
不打散他们的编制,是为了安他们的心,而把他们充入左军第一厢,自然是为了防止他们作乱。
城中很快便安定了下来,失去了城防依托、军心溃散的党项残兵,要么弃械投降、束手就擒,要么四散奔逃、藏匿街巷,转瞬之间便被入城周军清剿肃清。
而在城头之上,嵬名浪烈方才还在肆意叫嚣这要“誓死殉城”呢,转瞬间便听到了城门失守、大军入城、麾下兵卒全部被清剿干净的消息,瞬间面如死灰、肝胆俱裂,哆哆嗦嗦的想要斩杀逃兵妄图挽回颓势,却差点被那个逃兵给反杀了。
大势已去、独木难支,终究无力回天。
片刻之后,这名此前还刚愎暴虐、誓死不降的西夏宗室守将,便被入城的周军精锐给重重围住,数杆长枪交叉着抵住他的胸腹,士卒上前夺下其手中的战刀,顺势将他狠狠按压在地。
昔日高高在上的宗室大将,此时狼狈不堪、动弹不得,方才的刚烈癫狂、慷慨殉国的豪言壮语荡也然无存。
嵬名浪烈甲胄散乱、满身尘土,鬓发凌乱地贴在汗血交织的面颊,面对着冰冷的刀锋、合围的精兵,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丢丢傲气与风骨彻底崩塌,贪生怕死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不!我不能死!我还有娇妻美妾、金玉良田,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不等士卒拖拽押解,他便慌忙手脚并用地匍匐跪拜,头颅重重磕在青砖残石之上,砰砰作响,片刻便磕出青紫血痕,尘土血水糊满脸颊,往日的骄横跋扈全都消散殆尽,看上去狼狈至极。
嵬名浪烈涕泪横流、声音嘶哑颤抖,卑微谄媚地苦苦求饶:“大将军饶命!末将知错了!求大将军开恩,饶恕末将性命!”
他慌乱的叩首不止,语无伦次地疯狂许诺,只求能苟活下来:“末将愿散尽府中所有金银粮草、良田宅院,尽数献予大军充作军资!”
“末将宗族子弟、府中仆从愿尽数充作奴仆,终身劳作赎罪!往后愿做大周马前卒,随军征战、戴罪立功,誓死效忠大将军!”
“末将只求保全残命,余生绝不敢有半分反叛之心!”
“求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边是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刚烈誓言,一边是摇尾乞怜、卑躬屈膝的丑陋姿态,极致的反差看得周遭周军将士满脸鄙夷、心生不齿。
这名常年暴虐治军、欺压百姓的党项宗室,临危无节、兵败无骨,全无大将的风骨与宗室气节。
士卒无心听其虚妄求饶,上前反剪其双臂、牢牢捆缚,将这名狼狈不堪的败将押解至西门,等候王敢发落。
至此,应理城一战彻底落幕,安西军以极小代价攻克这座咽喉重镇,彻底扫清了北上兴庆府的最后一道外围屏障,西夏王庭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
大军入城之后,王敢严整军纪、安抚民心,严令禁止士卒扰民劫掠,极速平定城内战乱乱象,同时下令甄别全城战俘,一千四百余名党项兵卒尽数登记造册、严密收押看管。
对于嵬名浪烈此人,王敢心中毫无姑息怜悯之意。
此人先前负隅顽抗、暴虐害民、死守孤城抗拒王师,兵败之后又贪生怕死、卑躬乞怜,全无忠臣武将之节,前据而后恭,实在是丑态百出。
与这样的人,多说一句都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