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长叹一声，满心羡慕：“我家那头老牛，常年劳作、食不果腹，如今瘦得只剩一把枯骨，犁上二亩薄地便要气喘吁吁、歇上半晌。”
“你看人家这些西疆壮牛，体魄强健、气力十足，怕是连耕十亩良田，都依旧气力充沛、不知疲倦！”
旁侧的乡民闻言，笑着接话宽慰道：“你也不必眼馋，这些耕牛运抵汴京之后，官府便会免费租借给中原农户春耕使用。”
“你家中大郎远赴河北从军，家中缺力，待到春耕之时，大可前往官府租借一头，助力农耕、丰收良田。”
先前叹息的农户闻言，双眼瞬间亮起，满脸欣喜、难以置信：“此话当真？竟有这般惠民好事？”
“自然当真！岂能有假！”乡民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州县衙门的告示早已张贴全城，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人人可见、绝非虚言！”
田间百姓听闻喜讯，人人面露喜色、欢欣鼓舞，劳作的疲惫尽数消散，眼底满是对来年丰收、天下安定的殷切期盼。
……
队伍辞别陇州、继续东进，一路跋涉，终于抵达了关中重镇长安城。
长安乃是西北第一重镇、千年古都，人烟稠密、市井繁华、商旅云集、文风鼎盛。
牛羊队伍尚未抵达城外十里，数万畜群东运惠民的消息，便已如风般传遍整座城池。
城中的百姓倾城出动，纷纷涌上城楼、立于街巷、聚于城郊，争相眺望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浩荡奇观，城头之上、官道两侧、护城河畔，人山人海、万头攒动，人人翘首以盼、满心振奋。
一众文人雅士、书生墨客登临城中高楼，凭栏远眺、俯瞰旷野。
眼见西疆羊群如雪翻涌、滚滚东来，健壮牛阵如潮、浩荡前行，一时诗兴大发、感慨万千。
一名白衣雅士当即将景吟哦，诗句铿锵、意蕴悠长：“陇上羊群如雪涌，关中牛阵似潮来。百年胡马今何在？化作民膏入市台。”
诗句咏尽西疆平定、蛮夷臣服、盛世归民的浩荡气象，引得楼中众人纷纷拍手叫好、赞叹不已。
一旁有市井闲人笑着打趣：“先生好才情、好诗句，只是这肥美肉羊尚未入百姓口中，先生倒是先把盛世诗篇写尽了！”
满堂众人闻言，皆是轰然大笑，高楼之上文风融融、喜乐融融。
相较于壮阔的牛羊阵仗，沿途跋涉、风尘仆仆的护送军士，更让长安百姓心生敬重、倍感温暖。
两千余人千里奔波、日夜兼程，衣衫沾满尘土、面庞略带倦色，却在长安城下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坚毅、精神抖擞，无半分懈怠萎靡之态，尽显大周边军铁军的风骨气度。
城中百姓感念将士浴血卫国、平定西疆、造福万民，纷纷自发奔走、送来热汤馒头、干粮饮水。
淳朴的百姓不顾军士们的拒绝，硬是将温热吃食塞到军士手中，口中连连慰问：“军爷千里奔波、日夜辛劳，保我大周安宁、护我百姓生计，快些吃点热食、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军士们感念百姓赤诚心意，几番推辞无果，只得拱手谢恩、坦然收下，心底暖意融融，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
有白发老者拉住一名年轻军士的手掌，掌心温热、眼神恳切，轻声问道：“后生，你们皆是从河西沙场归来的儿郎？西夏的战事，可是彻底打完了？边疆百姓，终于能安稳度日了？”
年轻军士咧嘴一笑，眉眼坦荡、满心自豪：“彻底打完了！西夏全境覆灭、伪帝李谅祚、权臣没藏讹庞尽数被我军生擒，送往汴京献俘！”
“百年边患，一朝肃清，往后边疆再无胡马侵扰，百姓可安居乐业、岁岁安稳！”
老者闻言，身躯微微震颤，眼眶瞬间泛红、泪光闪烁，连连颔首、哽咽难言。
他年少之时，亲历西夏铁骑岁岁入寇、屠戮边民、焚毁村镇、劫掠粮草，西北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欺凌，代代隐忍、岁岁煎熬。
如今，西夏既灭，百年积怨、百年苦难，今日终得云开月明、尘埃落定。
风吹城楼、旗展长空，老者望着眼前浩荡东行的牛羊队伍、坚毅挺拔的大周将士，望着这片重归安定、重获生机的万里山河，心底满是滚烫的欣慰与安宁。
……
经过三千里的长途跋涉，历尽风沙寒暑、风雨波折，浩浩荡荡的牛羊队伍终于踏入京畿地界，巍峨雄伟的汴京城楼，终于遥遥在望！
而整个京畿路，也随之沸腾了起来。
八万余头肥羊连片成海，纯白羊毛层层叠叠、如云堆雪，铺满了数十里官道，从视野的尽头绵延至近郊的旷野，不见首尾、无边无际。
三千头河西壮牛错落穿插其间，身躯魁梧、犄角峥嵘，黑黄相间的壮硕躯体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沉稳厚重、气势雄浑。
数十里长道全都被牛羊填满，蹄声隆隆、牛铃荡荡、羊鸣阵阵，数万声响交织轰鸣，汇成震天动地的壮阔声浪，数里之外清晰可闻。
晨风吹拂而过，雪白羊群随风涌动、层层起伏，如同一片奔腾翻涌的雪浪，碾压官道、席卷郊野。
这般亘古罕见的壮阔景象，纵使汴京百年繁华，也是从未有过的奇观。
最先察觉异象的是城郊村落百姓，田间耕作的农人骤然停手，纷纷直起身躯、抬手遮日，瞠目结舌地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畜群，手中农具悄然滑落、浑然不觉；
村口嬉戏的稚子驻足呆立，叽叽喳喳的嬉闹声瞬间消散，满眼懵懂又震撼地望着这片流动的山海；
街边摆摊的小贩、赶路的行商、往来的挑夫尽数停步伫立，人人仰头眺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叹。
震撼的消息如风燎原，瞬息传遍京畿近郊，继而飞速涌入汴京城内。
城内的百姓，听闻城外天降“牛羊山海”，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扶老携幼、倾城而出。
无论是深宅大院的世家仆役、沿街市井的寻常商贩、寒窗苦读的书生、操持家务的妇人，还是鬓发苍苍的老者、奔走嬉闹的孩童，尽数涌向城南郊野、城楼高墙、官道两侧。
片刻之间，汴京城南的官道沿线，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城楼垛口、城墙马道、郊外土岗、路旁坡地，但凡能立足眺望的高处，皆被百姓抢占一空。
人声鼎沸、比肩接踵，数万百姓齐聚郊野，万众瞩目、共观盛世奇观。
人群之中，惊叹、议论、喝彩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我的天！这哪里是赶畜群，分明是山海过境！一眼望不到头！”一名年轻后生踮脚眺望，满脸瞠目结舌，语气满是极致的震撼。
身旁白发老者手扶拐杖、仰头凝望，浑浊的双眼熠熠生辉，连连摇头感慨：“老夫活了七十余载，遍历大江南北、见过无数盛景，从未见过如此浩荡的牛羊大阵。”
“昔日官府牧群、民间赶畜，不过寥寥数十数百，这般数万之众、绵延数十里的盛景，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众文人墨客立于城楼之上，凭栏远眺、心神震颤，手中笔墨悬空、久久难落。
有游历南北的商人满脸动容，高声叹道：“西夏盘踞河西百年，掠我沃土、蓄我牛羊，如今其地归我、其畜归民，数万良种牛羊千里东归、滋养中原，这是大周中兴、否极泰来的天大祥瑞！”
人群之中，无数百姓纷纷颔首认同，眼底皆是滚烫的振奋与自豪。
百年边患终灭，昔日敌国的富饶基业、良种牲畜，现在全都变成了中原万民的民生福祉，这般盛况，是战争胜利换来的底气，是天下安定的最好见证。
官道之上，浩荡畜群稳步前行，护队军士甲胄鲜明、列队整齐，纵使千里奔波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人强畜壮、兵威鼎盛，勾勒出一幅前所未有的大周盛世画卷，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汴京百姓心中。
而在距汴京城五里外的官道上，三司使衙门早已奉旨提前筹备，在城南郊空旷之地搭建连片木质棚屋、围栏畜圈，收拾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临时转运总站，专司接收、分拣、暂养、宰杀、分发这批西疆牛羊。
当然也不只是这一批，后面还会陆续有更多的牛羊到达这里，都会在这里进行集中处理。
孙悦治军严谨、思虑周全，在前一日便派遣轻骑先锋疾驰入京，向三司使衙门递达抵京时辰、畜群总数、损耗明细的详尽文书，方便中枢提前调度人手、安顿场地。
三司使张方平便亲率数十名资深胥吏、干练差役，会同司农寺的专职农官、畜牧老手，齐聚转运站前等候。人人各司其职、器具齐备，静静的迎候这支跨越三千里山河的惠民队伍。
地平线上先是响起百姓们阵阵的惊呼声，随后便泛起朦胧白浪，而后连绵不绝的羊群缓缓铺展而来，如云似雪、漫过山野，牛铃叮当、蹄声笃笃，浩荡声势震撼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