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疯涨的数字，脑子里转的不是兴奋，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人不够。
技术有陈浩楠顶着，短期内够用。
但内容编辑只有孙小芳和刘建国两个人，四百多个网址的日常维护已经让他们满负荷运转了。
现在流量上来之后，用户开始通过客服邮箱反馈意见。
有人要添加新网站，有人投诉链接失效，有人建议增加分类。
而这些邮件，现在是他自己在看。
地推那边，赵磊一个人一夜干了十二家网吧，但其他九个人今天才开始动。
如果简网要在衡市铺开，至少需要覆盖全市一百五十家以上的网吧。
光靠地推跑、他一个人统计，迟早出乱子。
更关键的是钱。
赵磊的提成当场结清了，但网吧老板的月租费还没付。
那是下个月的事。可现在每天都有新的网吧加入，他要记的账越来越多。
哪家网吧多少台电脑、什么时候改的主页、下个月该付多少钱。
他现在用Excel在记，但Excel不会自动提醒他下个月23号该给星空网吧结17块5。
这些杂事如果全部压在他身上，他就没时间做产品了。
伍季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口凉白开，转头看向孙小芳。
小芳正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地验证链接，桌面上摊着一张写满网址的A4纸，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小芳，过来一下。”
孙小芳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张A4纸：“伍哥，怎么了？”
“你下午别做内容了，帮我去办几件事。”
伍季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第一，去人才市场再招三个人。一个财务，要求不高，会记账、会算数、用过Excel就行。
一个人事，负责招人、管档案、跑社保这些。
还有一个助理，专门帮我统计数据，地推报上来的网吧信息、每天的新增用户数、用户反馈邮件，你让助理把这些东西整理成表格，每天下班前发给我。”
孙小芳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工资给多少？”
“财务月薪六百到八百，人事六百到八百，助理五百到六百，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看表现加。条件写清楚，明天就要人。”
“好，我下午就去。”
“还有，”伍季又补了一句：“你招到人之后，自己带一下那个助理，把内容编辑的工作流程教给他。
等他能独立干活了，你就不用天天趴在网址上了，帮我盯一下产品和运营的事。”
孙小芳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伍哥，你的意思是……”
“你的能力不止做内容编辑，先把你自己的活理顺了，后面有更重要的事给你做。”
孙小芳抿着嘴点了点头，拿着纸条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前脚刚走，陈浩楠就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伍哥，那个cookie功能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用户添加常用网站的时候，如果添加的网站数量超过八个，cookie就存不下了。
我查了一下，IE的cookie限制是4096个字节，一个网站记录大概占500个字节，所以最多存八个。”
伍季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他前世也遇到过，当时他的解决方案是把常用网站列表存在服务器端，用户登录之后从数据库读取。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现在的简网没有用户系统，没有数据库，全靠cookie硬扛。
“八个够不够用？”他问。
陈浩楠想了想：“对大部分用户来说应该够了。但我看后台数据，有用户一口气加了十几个。”
“那这样，用户添加的时候，如果cookie已经满了，弹个提示框，告诉用户最多只能存八个，让他先删掉几个再添加。”
“行，我下午把这个改好。”
“改完之后，再做一个东西。”伍季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示意图。
“页面底部加一行小字，叫把简网设为主页，点一下弹出一个提示框，告诉用户怎么把简网设置成IE的默认主页。步骤写清楚：工具→Internet选项→主页地址→粘贴→确定。”
“这个……会不会太打扰用户了？”陈浩楠有点犹豫。
“不打扰，放在底部就行，不弹窗，不闪烁，用户需要就点，不需要就当没看见。”
“好。”
孙小芳走后，伍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简网上线不到二十四小时，独立Ip突破两万。这个数字比前世的好123快了不少。
好123在1999年就上线了，但直到2001年才真正爆发，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爬到日均十万pV。
而简网上线第一天就做到了两万Ip。
原因很简单：好123是李兴平一个人在网吧里用业余时间维护的个人站，没有推广、没有融资、没有团队。
而简网上线第一天就有地推团队在衡市的网吧里铺量，同时在bbS上形成了自传播。
但两万Ip只是一个开始。
伍季睁开眼睛，打开Excel，开始做下一个阶段的推演。
网吧渠道的极限在哪里？
2000年的中国，有多少家网吧？
他记得一个数据：2000年底，全国登记在册的网吧数量大概是五万家左右。
按平均每家三十台电脑计算，就是一百五十万台电脑。
每台电脑日均两个上网用户，就是三百万个曝光。
如果能拿下百分之十的网吧，就是十五万台电脑，日均三十万个曝光。
按百分之十的留存率计算，就是三万个日活用户。
三万个日活。
这个数字放在2000年的中国互联网版图里，已经能排进前五十了。
而且网吧只是起点。
接下来还有电脑城、学校机房、企事业单位……
伍季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敲下一行字。
第二阶段目标：
1. 网吧覆盖：快速衡市及周边五城，所有的网吧。
2. 日活用户：突破50，000。
3. 月收入：实现盈亏平衡。
盈亏平衡。
这四个字在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裂期，比任何融资故事都值钱。
纳斯达克在暴跌，硅谷的Vc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钱袋子。
那些靠烧钱换流量的故事，在2000年的资本市场上已经讲不通了。
但简网不需要烧钱。
它的成本结构极其简单：人力成本、服务器托管费、宽带费、挂靠管理费。
而收入来源，伍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规划。
导航站的商业模式，在后世被证明是互联网所有流量生意里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种：广告位。
页面顶部的banner，右侧的推荐位，分类目录里的置顶链接，这些都是可以卖钱的。
伍季在白板上写完这三个目标，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用户反馈。
客服邮箱是昨天晚上临时注册的，当时还是空的。
现在收件箱里躺着两百多封未读邮件。
伍季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推荐网站的，少部分是提建议的，还有零星几封是来骂人的。
这就是第一代网络喷子，这么早就出现了。
他先点开了那些提建议的邮件。
“你好，简网很好用，但能不能加一个天气预报的功能？每次要看天气都要去新浪点半天。”
“建议增加一个邮箱登录的快捷入口，每次登录邮箱都要先打开邮箱首页再输账号密码，太麻烦了。”
“能不能做几个不同颜色的皮肤？白色太刺眼了，想要个深色背景的。”
伍季把这些建议一条一条地复制到一个新文档里，标记上优先级。
天气预报，可以找一家天气数据源，做个简单的接口调用。优先级中。
邮箱快捷登录，这个涉及到账号密码的存储，有安全隐患，暂时不做。优先级低。
换皮肤，纯cSS功能，技术上没难度，但会增加页面加载时间。优先级低，可以做但不急。
然后他点开了那些推荐网站的邮件。
这一部分的工作量最大。
每个推荐者都附上了网址和简短的理由，有的甚至写了三四百字的推荐语，热情得像是在推销自家产品。
伍季把这些推荐的网址按类别分好，然后转发给刘建国和孙小芳，让他们去验证链接有效性和内容质量。
两百多封邮件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陈浩楠把cookie功能的限制弹窗做好了，正在调试浏览器兼容性。
“伍哥，你过来看一下。”
伍季走过去，陈浩楠指着屏幕上的IE5窗口：“弹窗在IE5上没问题，但在Netscape上样式会错位。”
“Netscape用户占比多少？”伍季问。
陈浩楠看了一眼后台统计：“百分之三左右。”
“那就不管了，确保IE5和IE6正常就行。”
“好。”
下午三点，孙小芳从人才市场回来了。
“伍哥，人招到了。财务、人事、助理各一个，明天来报到。”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