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伍季便回衡市了。
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是科盾个人版的后台数据，中间是微博的开发进度表，右边是传奇中国运营筹备组的文档。
赵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合同。
“伍总，Actoz那边的正式协议初稿发过来了，方律师正在审，说有几个条款需要跟您确认。”
伍季接过来，翻了翻。
协议比意向书厚了不止一倍，密密麻麻的条款从定义到交割，从陈述保证到赔偿条款，每一个部分都写得滴水不漏。
Actoz请的律师事务所是韩国排名前三的，水平确实不低。
不过好在源代码、美术资源、设计文档、商标、专利、版权......等等之类的全部完整交付。
伍季把协议合上，放在桌上。
“赵姐，告诉方律师，几个关键条款守住就行。”
“Actoz必须保证着作权的完整性和无瑕疵，不能有任何第三方对传奇2的版权主张权利。
源代码和所有技术资料的交付必须在付款前完成，由第三方监管账户托管，验收合格才能放款。
Actoz必须终止与任何第三方的所有相关协议，包括但不限于意大利代理商的合同。”
赵敏将内容记下。
“意大利代理商？伍总，您怎么知道Actoz在意大利有代理合同？”
伍季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查一下就知道。让他们把这个合同终止掉，否则后患无穷。”
赵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跟了伍季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冒出一些看起来莫名其妙、最后证明全都命中要害的判断。
接下来，伍季每天七点半准时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
科盾个人版的上线日期定在7月15日，比原计划推迟了两周。
林晓明从北京发来的测试报告显示，个人版在windows 98 SE系统上的兼容性还有几个小问题，主要集中在老旧的奔腾一代处理器上，内存占用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会飙升到二十兆以上，超出了团队设定的红线。
七月十五日，星期三。
创业园c栋四楼的灯已经全亮了。
伍季站在技术部的工位中间，三台显示器上同时跳动着科盾个人版上线首日的实时数据。
林晓明从北京打来了电话。
“伍总，北京节点的带宽已经提前扩容了，cdN节点覆盖了全国八个城市，电信核心机房的电力保障是双路冗余，就算一路断电，另一路也能无缝切换。”林晓明说。
“好。推送策略按原计划执行。”
九点整，科盾个人版正式上线。
潮汐客户端的推送提示框按照伍季的要求，没有做弹窗位，而是在客户端右侧加了一个小红点，用户点开才能看到。
而简网更是直接上了一个广告位。
个人版不设任何隐藏收费，不弹窗推广，不搞试用期，就是干干净净的免费版。
同时从各个大学请了一波大学生免费试用，让他们在各个论坛发表三百字使用感受，进行软文推广。
一套小连招打下去，瞬间就推广下去了。
而还在推行杀毒安全软件收费的其他公司与厂商则懵逼了。
科盾个人版免费上线，在软件行业引起的地震，远比伍季预想的要猛烈。
最先坐不住的是瑞星。
7月16日上午，瑞星市场部的刘经理给简网科技客服中心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客气但问题很直接：“你们这个免费模式，打算持续多久？”
客服的小姑娘答不上来，把电话转到了赵敏那里。
赵敏的回答只有一句话：“科盾个人版永久免费，这是公司战略，不会改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挂断了。
金山和江民的反应比瑞星慢了半天。他们的市场人员在各大论坛上看到用户自发分享科盾真香的帖子时，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7月17日，科盾个人版日激活量突破十五万台。7月20日，累计激活量突破一百万台。7月31日，一百八十万台。
这个速度，把整个行业的认知都刷新了。
更让同行们感到不安的，不是科盾的激活量，而是科盾激活后用户的行为数据。
根据后台统计，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用户在安装科盾后的二十四小时内，会顺藤摸瓜打开简网首页，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会进一步点进星图游戏平台。
这就是伍季要的流量闭环。
免费的个人版吸引用户，用户在科盾的界面上看到简网的入口，点进去，变成简网的日活。
简网的日活涨了，星图的流量就涨了。星图的流量涨了，植物大战僵尸上线后的种子用户就有了保障。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在为下一环输血。
然而，就在科盾个人版宣布免费的第三天，论坛的方向开始刮起了反风。
赵敏推开伍季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脸色不大好看。
“伍总，出事了。”
伍季抬起头，接过那沓截图。
第一张截图的标题是蓝色加粗字体，发在天涯论坛的It版块：“科盾免费版暗藏后门，你的隐私正在被窃取！”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帖人Id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注册时间显示为昨天。
帖子内容写了将近两千字，从技术角度分析了科盾个人版的网络通信行为，声称科盾客户端每隔六小时会向某个Ip地址发送加密数据包，怀疑是在收集用户的浏览记录、文件信息和键盘输入。
第二张截图来自西祠胡同，标题更耸人听闻：“免费才是最贵的，科盾的商业模式是卖用户数据。”
第三张来自新浪论坛，标题相对克制一些，但内容同样致命：“一个做网吧管理系统的公司，凭什么做安全软件？技术底子在哪里？”
赵敏把截图一张一张摊在伍季办公桌上，面色凝重。
“这些帖子是昨晚集中发出来的，天涯、西祠、新浪论坛、凯迪社区，还有几个It专业论坛，几乎同时出现。”
“内容高度相似，都是从技术角度分析科盾的后门问题，措辞不一样，但核心论点一致，科盾免费版在窃取用户隐私，卖数据赚钱。”
“发帖Id都是新注册的，注册时间集中在三天内，明显是水军。”
伍季没有急着说话，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意料之中的反击。
科盾个人版免费上线，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瑞星卖一套软件两百多块，金山毒霸一百多，江民最便宜也要八十多。
这些厂商每年靠卖光盘、卖序列号，每家都能有几千万的盘子。
要知道，就连360也是在08年才宣布免费的，只不过此刻360还没有成立，距离成立的时间还有四年之久。
现在科盾跳出来说永久免费，等于在人家店门口支了个摊子，东西白送，质量还更好。
用户不傻，免费又好用的东西，为什么不用？
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个逻辑成立之前把它掐断。
最好的方式就是官方站台。
毕竟科盾不仅是他的，还是国防科大的！
后续再投入资金研发以及建立基础设施肯定要引入国资。
再说以国家的情况，外网交给民企勉强说得过去。
但涉及所有政府和军队相关的内网，那不可能交给民企的，最差都得是合资或者国企，又或者内网之中还有个内网，以防泄密。
伍季听完赵敏的汇报，并没有发火。
盯着那几张截图看了几秒。
“赵姐，公司马上发公告，措辞要稳，就说科盾永远不会窃取用户任何数据和隐私，同时把科盾的通信协议和数据加密机制写清楚，挑用户看得懂的说。”
他顿了顿又说：“再去给王怀民老师打电话，请他们帮忙表个态，他们站出来说话，顶我们自己说一百句。”
赵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落实了。
“周远。”伍季又拨通了周远的号码。
“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技术，把我们科盾的加密策略写一份简化版的白皮书，发到论坛上，把那些所谓后门的指控一条一条拆掉。”
周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立刻去办。
伍季又拿起手机，拨了林晓明的号码。
“晓明，有人在论坛上黑科盾，说我们开后门窃取隐私。”伍季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你在我们自己的论坛上回应，同时你去找几个在圈子里有分量的技术牛人，让他们帮忙出来说句话，不用刻意吹捧科盾，就事论事把技术拆清楚就行。”
挂了电话，伍季走到窗边。
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画圈。
这盆脏水泼得不算高明，但科盾在这个时候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用户的信任一旦崩了，什么免费都救不回来。
下午两点，简网科技的官方公告出现在了简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科盾安全软件所有网络通信均为加密传输，通信内容仅包含病毒库更新、威胁情报同步和软件版本校验，不收集任何用户隐私数据
科盾的加密方案已通过国防科大联合实验室的安全审计
科盾个人版永久免费，永不弹窗、永不捆绑、永不销售用户数据。
公告结尾加了四个字：欢迎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