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暧昧与浮华。
荣子霖选择的地方，并非顶级酒店的高档餐厅，而是一家位于上环老街区，门面隐蔽，需要熟人引路才能找到的私房菜馆。
这里环境清幽，包间隔音极好，是谈事情的绝佳场所。
吉米仔准时到达，他换了一身更显休闲的深色针织衫，少了些白天的商务气息，多了几分内敛。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包间，他看到荣子霖已经坐在那里，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壶烫着茶杯。
“荣总。”吉米仔恭敬地打招呼。
“来了，坐。”荣子霖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
“尝尝这茶，朋友送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外面喝不到。”
没有寒暄，直接以茶待客，这是一种姿态，表明接下来的谈话，可以更深入，也更私人。
吉米仔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荣子霖递来的小茶杯，先是观色，再闻香，最后才小口啜饮，动作标准，显示出他并非不懂这些门道。
“好茶，岩韵十足，香气醇厚。”他由衷赞道。
荣子霖微微一笑，自己也喝了一口：
“喜欢就好。做我们这行，有时候需要静下心来品品茶，去去火气，也理理思路。”
两人闲聊了几句茶道，菜品也陆续上齐，是精致的粤菜，但分量都不大，重在品味。
几杯酒下肚，气氛缓和了不少。
“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荣子霖看似随意地问道。
“初步审计结果很糟糕，李建豪留下的窟窿比预想的还要大。不少中层都牵涉其中，人心惶惶。”
吉米仔放下筷子，认真汇报。
“我和赵总监按照您的意思，给了他们三天坦白期限。
今天已经有两个人主动找我们说明了情况，退回了部分款项。”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荣子霖点了点头。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不必手软。证据确凿的，直接移送司法机关。我们要的是一家干净的公司，不是一群蛀虫。”
“明白。”吉米仔心中一凛，知道荣子霖这是要下重手整顿，树立绝对的权威。
“和连胜那边呢？”
荣子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落在菜品上，实则余光关注着吉米仔的每一丝反应，“听说最近不太平静。”
吉米仔知道正题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斟酌着词句：
“吹鸡叔……他手下丧强出事，让他很被动。几个原本支持他的叔父，态度也开始摇摆。
我最近确实和几位叔父辈走得近了些，大家都觉得，社团再这样打打杀杀下去，没有前途，应该像老许学习，转型做正行。”
“想法是对的。”荣子霖肯定了一句，但随即问道。
“但转型需要资本，需要人脉，需要项目。你们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吉米仔深吸一口气，知道展示自己价值的时候到了：
“我们初步设想是，整合社团旗下一些分散的、灰色的产业，比如一些夜场、物流公司，进行规范化管理。
同时，希望能借助荣总您的资源，引入一些稳定的、正当的投资项目，比如……
参与一些市政工程的配套服务，或者，像老许那样，进军内地市场。”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荣子霖。
荣子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包间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行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荣子霖才缓缓开口：
“吉米，你想转型，想上岸，这是好事。我也可以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吉米仔。
“但是，你要明白，我能给你的，也能收回。
我更希望看到一个稳定、听话，并且能为我所用的和连胜，而不是一个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反噬的合作伙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近乎赤裸。
吉米仔背后瞬间渗出冷汗，他立刻表态：
“荣总，我吉米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没有您，我可能还在和吹鸡纠缠不清，更别说有现在的机会。
您放心，我知道该跟谁走，也知道路该怎么走。”
“很好。”荣子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拿起公筷给吉米仔夹了一块东星斑。
“尝尝这个，很鲜。具体的项目，等你先把社团内部理顺，把公司的烂摊子处理干净，我们再慢慢谈。
资源，我有的是，但要看值不值得投。”
“是，荣总！我一定尽快处理好！”吉米仔知道，这是荣子霖给他的考验，也是给他的承诺。
这顿晚饭，吃得吉米仔心潮澎湃，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荣子霖这位年轻的“太子爷”，手段和城府远超他的想象。
与之合作，如同与虎谋皮，必须万分小心，但也确实前途无量。
临工县这边，徐政钦主导的招商引资标准重新梳理会议，开得并不轻松。
会议上，发改委和招商局的负责人，显然对徐政钦如此“较真”，甚至有点驳斥“荣氏”面子的做法，有些不解和担忧。
“徐县长，荣氏集团毕竟是知名大企业，李总监虽然提出的项目有些……
超前，但他们的品牌效应和资本实力是实打实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适当放宽一些标准，先把项目引进来再说？”招商局局长试探性地说道。
“是啊，县长，”发改委主任也附和道。
“现在各地招商引资竞争激烈，像荣氏这样的金凤凰，别人求都求不来。
我们如果卡得太死，会不会……错失良机啊？”
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类似的想法。
毕竟，引入一个世界五百强级别的大项目，是看得见的政绩。
徐政钦耐心地听完他们的意见，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让有些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