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河听到这里,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县长,您的这个想法……很有魄力,也体现了您求贤若渴的心情。
从工作角度出发,如果能引进这样的优秀人才,对咱们临工县的公安工作肯定是大有裨益的。但是,”他话锋一转。
“这跨区域,尤其是跨省调动一名公安系统的干部,而且还是直接担任局长这样的重要领导职务,这其中的程序……非常复杂。
不仅需要我们县里、市里组织部门和公安系统的层层审批,更关键的是,还需要对方省市组织部门、公安部门的同意与协调,这涉及到干部管理权限的转移,绝非易事。
操作起来,难度很大,阻力恐怕也不会小。”
徐政钦似乎早已料到高长河会有此反应,他神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程序上的事情,以及需要与对方省市协调的问题,我来负责沟通和解决。
这一点,高部长不必过于担心。现在,需要组织部做的,就是按照干部调动的相关程序,启动准备工作,并且……”
他看向高长河,目光深邃。
“把这位同志的相关资料,纳入你们的考察范围,形成正式的、合规的书面材料。相关的信息,我等下会让陈义送到你的办公室。”
高长河看着徐政钦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深知这位年轻县长背后所蕴含的能量,他既然说“我来解决”,那恐怕就真的有能力打通那些在旁人看来难以逾越的关卡。
想到这里,高长河不再犹豫,立刻点头应承下来:
“好的,县长!我明白了。只要您这边协调好了,组织部这边绝对全力配合,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材料的准备工作,绝不给您掉链子!”
“好!那就辛苦高部长和组织部的同志们了。”徐政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亲自拿起茶壶,给高长河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我这个茶啊,一般人可是喝不到的,今天让你老高多喝几杯。”
高长河连忙双手捧杯,连声道谢,心里明白,这续上的不仅是茶,更是一种信任和托付。
他又坐了一会儿,汇报了组织部近期的几项常规工作后,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就在徐政钦与高长河在临工县县长办公室品茗交谈的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海市,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静静地停在市公安局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旁。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身穿黑色休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模样斯文的年轻男子,他是京海市常务副市长赵立冬的秘书,王志。
此刻,他正通过车内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排座位上的人。
后排坐着的那位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藏蓝色警服常服,肩章上的警衔显示他是一名三级警督。
他面容刚毅,眉头微锁,眼神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挣扎。
他,正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代理支队长,李响。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王秘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队长,前段时间,赵市长看在你是曹闯徒弟,也算是老公安的份上,给过你一次机会。
有些话,当时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你……这次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让领导,也不要让我,失望。”
李响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擦得锃亮却依旧难掩岁月痕迹的黑色皮鞋上。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内心深处,正义感、师徒情谊、来自上层无形的压力以及对未来命运的迷茫,交织成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明白。感谢……感谢领导,和王秘书对我的……期望。”
王秘书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他语气不变,继续说道:
“今天找你,是要通知你一件事。赵市长刚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关于你的工作调动。”
李响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调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原以为,对方费尽心思地“敲打”他、拉拢他,是想让他接替师傅曹闯曾经的角色,成为他们在公安系统内部的一枚棋子,一把顺手的“刀”。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泥潭中挣扎、周旋的最坏打算。
可现在,他们竟然要把他调走?离开京海?离开这个他出生、成长、学习、工作,充满了是非与羁绊的地方?
“王秘书……这……这是什么意思?”李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完全摸不透对方这步棋的用意。
王秘书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惋惜,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演:
“李队长,具体的原因,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这是上面的意思,直接下来的调令。
就连赵市长……对此也感到很意外,并且他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把你留在京海,留在刑侦支队了……”
说到这里,王秘书突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李响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李队长,你……是不是在省里,或者更高层,有什么……关系?”
李响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省里?更高层?
他一个农家子弟,凭借努力考上警校,一步步走到今天,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和师傅的提携,哪里认识什么通天的人物?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但没等李响开口,王秘书自己却摇了摇头,似乎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重新转回身,看着前方街道上稀疏的车流,语气转而变得冷硬,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李队长,不管怎么样,调令已经下了,你必须服从组织安排。
不过,你要记住,你终究是京海培养出来的干部,你的根在这里。
放心,你离开之后,你的父亲,我们会帮忙照顾好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独自在乡下生活不容易。
只要你到了新的岗位上,好好工作,安分守己,不该说的话,永远烂在肚子里,那么,我保证,你的父亲一定会生活无忧,安享晚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但是,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么,后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