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钦摆摆手，语气平静：“振华同志，不要生气。
周明远年轻气盛，说话做事不考虑后果，正常。
我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要搞项目，就让他搞。
只要他的方案确实可行，我们当然支持。
但如果方案有问题，我们也不能因为他攻击我们就放水。”
郭振华点点头，心中却依然不平。
他跟了徐政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隐忍。
以前的徐政钦，谁敢这样说他，他一定会当场反击。
但现在，他却选择了沉默。是成熟了，还是怕了？他不知道。
高育良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徐政钦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反击周明远？
他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在积蓄力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徐政钦是一个有策略、有耐心、有谋略的人，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周明远和徐政钦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一个月后的省委常委会上。
会议由沙瑞金主持，议题是审议京州市的几个重大项目。
周明远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列席会议。
会议开始，沙瑞金先让发改委汇报了这几个项目的基本情况。
发改委的汇报中规中矩，既肯定了项目的意义，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
然后，周明远发言。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目光坚定：
“各位领导，这几个项目，是京州市委经过反复论证、慎重研究的。
它们对京州的发展意义重大，对汉东的发展也有重要影响。我恳请各位领导支持。”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几位常委陆续发言，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有的不置可否。
最后，轮到徐政钦发言。
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周明远同志，你的项目我看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徐政钦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第一个问题，京州新区的开发，需要大量资金。
这些资金从哪里来？
你方案里说是从社会资本、金融机构和中央争取。
具体怎么争取？有没有可行的方案？如果争取不到，怎么办？”
周明远回答：“徐省长，资金的问题，我们正在和几家金融机构洽谈，他们有投资意向。
同时，我们也在向中央申请专项支持。
如果争取不到，我们会调整方案，压缩投资规模。”
徐政钦点点头，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老城区的改造，涉及到大量居民的拆迁安置。
你方案里说，要‘依法依规’进行。具体怎么依法？怎么依规？
如果居民不同意拆迁，怎么办？如果出现群体性事件，谁负责？”
周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徐省长，拆迁安置的事，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要求进行。
如果出现群体性事件，我会承担责任。”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徐政钦的声音提高了，目光也变得锐利。
“老城区的改造，涉及到几万居民的利益。
如果处理不当，就可能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到那时，不是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能扛得住的。
我们省委省政府都要跟着受牵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周明远无言以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的面色很不好看。
徐政钦这是在当众打周明远的脸，也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脸。
他正要开口为周明远解围，徐政钦又开口了。
“第三个问题，高新产业园区的建设，涉及到大量土地的征用和审批。
你方案里说，要‘特事特办’。什么是特事特办？是不是可以不按规矩办事？
是不是可以绕过正常的审批程序？如果是这样，那还要法律法规干什么？
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
周明远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徐政钦问的问题，正是他方案的软肋。
他以为凭自己的背景和关系，可以在汉东畅通无阻。
没想到，徐政钦根本不买他的账。
“第四个问题——”徐政钦还想继续，沙瑞金打断了他。
“政钦同志，你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明远同志刚到汉东，对情况还不熟悉。我们应该多支持、多帮助他，而不是一味地质疑他。”
徐政钦看着沙瑞金，目光平静：
“沙书记，我不是质疑周明远同志，我是对他的方案提出疑问。
这是常委会，是研究问题的地方，不是歌功颂德的地方。如果连问题都不能提，那还开什么会？”
沙瑞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这时开口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沉稳：
“政钦同志提的这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重视。
京州市的这几个项目，投资大、涉及面广、影响深远。
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京州的发展，还会影响整个汉东的稳定。
我建议，让京州市委回去进一步完善方案，把这些问题都考虑进去，然后再提交常委会审议。”
他的发言，给了沙瑞金一个台阶下。沙瑞金借坡下驴：
“好，那就按育良同志说的办。京州市委回去完善方案，下次常委会再议。”
散会后，周明远走出会议室，面色铁青。
徐政钦在常委会上当众质疑他的方案，这是对他的羞辱。
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想办法反击。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徐政钦，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阻止我吗？你错了。
我是周家的人，我不会认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良臣的号码：
“叔叔，今天常委会上，徐政钦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我的方案。沙书记替我说话，他都不给面子。”
周良臣的声音很平静：
“明远，你不要急。徐政钦质疑你的方案，说明你的方案确实有问题。
你回去好好完善，把问题都解决掉，下次常委会再议。
如果下次他再质疑，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周明远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周良臣说得对，他的方案确实有问题，如果方案没有问题，徐政钦就没有理由质疑。
他要回去好好完善方案，让徐政钦无话可说。
这场常委会上的交锋，很快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
干部们私下议论纷纷，对徐政钦的胆识和魄力又多了几分敬畏。
“徐省长真是厉害，连周家的人都不怕。”
“人家有底气嘛。徐家的背景，不是谁都能比的。”
“不光背景，人家也有能力。周明远的方案确实有问题，徐省长质疑得对。”
“周明远这下子丢脸丢大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