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北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判断是认可的。
他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问:“a海的事,你有多少把握?”
第三个问题。
徐安北问“把握”而不是“想法”,说明他关注的是执行层面的可行性,而不是战略层面的正确性。
徐政钦回答时措辞更加精准:
“a海方向目前最大的短板不是装备、不是人力,是法律机制的整合。
祁同伟搞的学习月就是在补这块短板。
下一步的重点是在政法委的统一协调下,建立一个常态化的海上执法司法衔接机制,把分散的力量整合成一个闭环。
这个动作不需要大张旗鼓,但要持续用力。
在具体操作上,我已经让祁同伟牵头做了一份框架方案,正在细化阶段。”
徐安北微微点头,然后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他问得很快,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快速检验徐政钦对每个关键领域的理解深度。
“s岛方向的协调,你现在有什么抓手?”
“s岛的核心问题是人心。
经济融合是基础,社会交流是桥梁,但最终要靠法治和规则来建立信任。
岭南在这方面可以做的是——
在跨境法律服务、涉港案件审理、青年创业就业等领域建立一批常态化对接机制。
这些事不需要大张旗鼓,但要细水长流。”
“经济发展上,你抓的重点是什么?”
“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
岭南过去靠规模取胜,现在必须靠结构取胜。
荣子霖在p城落地的那些实验室和孵化器,是撬动整个岭南创新生态的第一根杠杆。
这根杠杆撬动了,后面自然会有更多的资源跟进来。”
“干部队伍建设,你怎么看?”
“岭南厅级干部的平均年龄偏高,年轻干部上升通道窄。
我准备在近期启动一批专项选拔,把那些有专业背景、有基层经验、有实干能力的年轻干部放到关键岗位上去。
这件事需要组织部配合,林志达那边已经做了初步的方案。”
“舆论环境怎么把控?”
“苏婉清在宣传口有思路,下一步要在a海方向、s岛方向建立专门的舆情研判和应对机制。
外部的舆论抹黑和虚假信息是常态化挑战,不能只靠事后辟谣,必须提前布局、主动设置议题。”
“和梁承远的日常沟通,你准备怎么处理?”
“保持频次,但不过度。每两周一次正式沟通,重大事项随时碰头。不搞突然袭击,也不越位替他做主。
给他足够的空间感,但让他清楚省委的底线在哪里。”
“梅宗明在经济口的布局,和荣子霖的落地计划,怎么衔接?”
“省里由梅宗明负责政策配套和跨部门协调,鹏城那边由万国辉书记对接具体落地。
荣子霖的项目是市场化运作,政府只提供服务和保障,不干预企业决策。
这个定位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双方都接受。”
“祁同伟在政法委的工作,你怎么评价?”
“祁同伟做事扎实,不声张,但执行力强。
他搞的学习月是明面上的阳谋,既补短板又树导向,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下一步准备让他牵头做海上执法司法衔接的框架方案,把学习月的成果转化成制度化的机制。”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在岭南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徐安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更加专注。
徐政钦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清醒的自我审视:
“最大的风险是我自己的节奏。我想快,但岭南的情况需要慢;
我想大刀阔斧,但班子磨合和利益调整都需要时间。
如果我在某个节点上操之过急,可能会把原本可以争取的力量推到对立面去。
所以我要时时提醒自己——稳住节奏,耐住性子,把每一件事做扎实,不图一时之快。”
徐安北听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政钦脸上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窗外有风声掠过,但室内温暖如春。
台灯的光落在徐安北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柔和而深沉。
然后他开口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答得好。”
徐政钦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两个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不是“可以了”,不是“还行”,是“答得好”。
这个评价在徐安北的语言体系中,已经是顶级的认可。
徐安北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徐政钦,看着窗外夜色中院子里的老柏树。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目光中多了一种只有父亲看儿子时才有的、极少见的柔软。
“政钦,你在岭南这一个月做的事,比我预想的要扎实。
班子的节奏你把握住了,祁同伟那颗棋子你用对了,荣子霖那边你也接住了。
这些我都看到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但我今天问你这十个问题,不是为了考你。
是为了让你自己理清楚——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一个省委书记,如果不能随时随地用最精练的语言把自己的思路说清楚,那就说明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想透。”
徐政钦站起来,目光平视着父亲:“爸,我明白。”
徐安北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重,但很实:
“去吧。岭南那边的事,你按你的节奏来。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你随时说。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老爷子身体很好,他前几天还问起你,让你把桩打正了。”
徐政钦郑重地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徐安北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政钦,记住你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稳住节奏,耐住性子。
岭南很大,你急不得。但只要你稳住了,就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徐政钦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说了一声“记住了”,然后拉开门,走进了都城深秋凛冽的夜风中。
他走出红墙大院,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等车。
都城的夜空高远清冷,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微光。
他想起刚才那十个问题、十次回答,想起父亲最后那句“稳住了,就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子驶入街的车流中,两侧的灯火连绵不绝。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回岭南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祁同伟那份海上执法司法衔接的框架方案,应该已经细化得差不多了。
回去之后,要尽快推着它进入下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