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魔都，夜色已经压了下来。
城郊工业园最里头，有一座占地极大的仓库，外墙刷着蓝白两色，招牌上写着“天车物流”四个大字。
远远看过去，这地方跟周边那些物流园没什么区别，大门口还停着两排挂着车牌的厢式货车。
卷帘门后面，一排排运输带从这头铺到那头，嗡嗡地转个不停，纸箱子一个接一个往前送。
扫码、分拣、打包、装车，每个环节都卡得严丝合缝，效率高得离谱。
可要是有人凑近了仔细瞧，后背怕是得冒一层冷汗。
整个仓库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站在运输带两边干活的，从头到尾全是宝可梦。
有的用爪子把箱子拨正，有的拿尾巴卷起包裹往车厢里送，还有的蹲在角落里一遍遍贴着面单。
它们的眼睛全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半点神采，动作一板一眼，跟上了发条的玩具没两样。
没有叫声，没有打闹，连偷懒歇口气的都找不出一只。
一只宝可梦手里的箱子掉到地上，摔开了口，它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爪子还在半空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直到下一个箱子送到面前。
哐的一声，仓库侧面的大门缓缓升起，夜里的凉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白袍的小老头背着手走在最前面，个头不高，背还有点驼，一双眼睛却贼亮。
他身后跟着几名中年人，胸前都挂着工作牌，走路时大气都不敢喘。
运输带边那些宝可梦对这群人视若无睹，该干嘛还干嘛，连头都没抬一下。
小老头扫了一眼，似乎挺满意，开口时嗓音沙沙的。
“1号实验品，进度怎么样了？”
左边那名戴眼镜的中年人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笑，连腰都弯了下去。
“老师，已经发育完成了，现在随时可以进行测试！”
“嗯。”
只哼了这么一声，囚牛脚下却明显快了几分。
一行人穿过分拣区，拐进仓库最深处，那里堆着几排落满灰的货架，看着像是废弃了很久。
货架后面藏着一道往下走的楼梯，台阶是水泥浇的，墙上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得人心里发毛。
走到楼梯底，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挡在面前，门缝里还透出一线白光。
随着他们靠近，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厚重的门板向两边滑开，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门后的走廊干净得反光，地面、墙壁和天花板全是白色，连一粒灰都看不到。
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冲得人鼻子发痒，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打转，听着格外清楚。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小房间，每一间都亮着灯。
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只不同的宝可梦。
有的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有的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走过的人。
还有一只不停用脑袋去撞玻璃，撞一下，退两步，再撞一下，玻璃上已经糊了一片血迹。
戴眼镜的中年人下意识瞟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喉结滚了滚。
他在这里干了好几年，可每次走这条走廊，心里还是会发慌。
这些小家伙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个念头只冒了个头，就被他自己掐了回去。
想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白袍下摆一甩一甩，囚牛目不斜视，仿佛两边关着的全是摆设。
“滴！面部识别验证通过！”
通道尽头那扇门感应到来人，电子音响了一下，门板应声开启。
里面的空间比外头大了好几倍，头顶是一圈圈环形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各种仪器沿着墙壁摆了一圈，屏幕上的曲线跳个不停，滴滴声此起彼伏。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两人多高的圆柱形营养舱。
淡绿色的营养液里，一只宝可梦正蜷着身子沉睡，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导管。
它的身形有几分像人，又带着猫科动物的特征，通体银白，腹部和那条粗长的尾巴却是紫色的。
一根体外神经束从背部中间伸出来，一路连到后脖颈，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它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由三个圆球组成，看着跟寻常宝可梦都不太一样。
走到营养舱跟前，小老头盯着里面看了很久，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就是他耗尽心血造出来的作品！
那帮老家伙不是嫌他的研究方向太偏吗？
等这个小家伙睁开眼，他倒要看看，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准备第一次实战测试！”
一声令下，几名中年人立刻忙活起来，有的去调参数，有的去检查导管接口，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老师，这边请！”
戴眼镜的那位侧身引路，领着囚牛穿过侧门，又往前走了一段。
眼前豁然一空，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训练场出现在面前，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场地中间，已经站着一只宝可梦。
那是一只巨型虫子模样的宝可梦，紫色的铠甲把它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关节处还泛着金属光泽。
最显眼的是它后背上那门巨炮，炮管粗得吓人，炮身侧面开着一个卡槽，可以插入不同属性的卡带。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场中，炮口却一直对着入口的方向，轻轻转动。
戴眼镜的中年人瞅了它一眼，搓着手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老师，真的要用盖诺赛克特来测试嘛？它可是从化石里复活的古代虫宝可梦，而且还经过了我们的改造。”
脚步一停，囚牛扭过头来，浑浊的眼珠子往他脸上一瞪。
“你觉得我创造的宝可梦，会不如你们的研究？”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师！”
被瞪得心里直打鼓，中年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可话都到嘴边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讲。
“毕竟才第一次测试，强度是不是可以稍微降低一点？”
盖诺赛克特是他们这一组熬了多年的成果，光是从化石里复活就折腾了好几年。
后来又给它改造了身体，还在背上装上了炮台，前前后后砸进去的资源数都数不清。
真要是在测试里打坏了，回头写报告的可是他们这帮人……
“哼！”
背着手转回身，小老头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1号要是连这只机器虫都打不过，那就证明我的实验已经失败了，别废话，实验开始！”
中年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退到观察窗后头，抬手按下了通讯器。
很快，那个营养舱就被底座的滑轨送进了训练场，稳稳停在盖诺赛克特对面。
舱里的营养液一点点往下降，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液面滑过它的胸口和腰腹，最后退到脚底。
伴着一阵泄气的嘶嘶声，舱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药味的凉气涌了出来。
沉睡的宝可梦，慢慢睁开了紫色的瞳孔。
只是它身上的导管还没拔掉，脖子和四肢也被几根机械臂牢牢卡住，身子悬在舱门口，动弹不得。
那双紫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先是看了看头顶的灯，又低头打量对面的盖诺赛克特。
观察窗后，几名中年人全都把身子往前探，连呼吸不敢。
“测试开始！”
咔！咔！
两声脆响，固定它双手的机械臂同时弹开。
那只宝可梦活动了一下手指，三个圆球似的指头一张一合，随后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而对面的盖诺赛克特早就锁定了目标，背上的炮管嗡嗡作响，炮口已经开始泛光。
可它的攻击还没打出来，身子一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铠甲咯吱咯吱地响，四条腿拼命往地上蹬，愣是挪不动半寸。
戴眼镜的中年人眼镜都快滑到鼻尖。
这……这才刚睁眼啊？
站在他旁边的囚牛却笑了。
满脸褶子都挤在一块，两只手扶着窗沿，身子往前倾得厉害。
场地中央，粉紫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向1号的掌心，越聚越多，眨眼就凝成一颗刺眼的光球。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