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祈衡的判断,整座精神病院应该有一部都是“人芯衣”。
这个称呼有些奇怪,却已经是祈衡暂时能够想到最贴切的说法。
所谓人芯衣,主体是衣裳,人只是被它套在里面的芯,行动也由衣裳控制。
衣裳背后应该还有控制者,应该就是它们口中那个“佟裁缝”。
想要分辨两者也不难,只要撕破衣裳。
对于人芯衣来说,衣服被撕破,就跟人类断手断脚一样,疼得当场就会惨叫。
祈衡暂时没有精力把医院里的人挨个试一遍,只需要确认几个重要人物就行。
下午在活动室的时候她故意撕坏了吴健康的病号服,气得吴健康哇哇大叫,搂着自己的衣服干嚎,说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看着被撕烂的衣服,祈衡确认了吴健康只是个普通病人。
但作为代价,祈衡将晚餐的酸奶和面包贡献了出来,自己只喝了一点水。
晚上七点,祈衡盘腿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今天来送药的不是王晴,只是一个普通护工。
祈衡问王晴去哪儿了,护工说王护士有事请假回家了。
祈衡没再多问,仰头吃下了药。
凌晨两点,祈衡从昏睡中醒来。
也许是有了耐药性,她这一次明显比上次清醒得多。但为了不出差错,她还是咬牙给了自己一刀。
这一次选的是胳膊内侧的皮肤。
够嫩,够疼,但不会影响动作。
借着月光,祈衡看到鲜血从伤口渗出,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翻开的皮肉迅速收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放心了。
这堪比小强的生命力,足以支撑她今晚赌一把。
祈衡将美工刀藏在腰后,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值班护工刚刚巡视过一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为了保险起见,她将枕头塞进被窝,堆出一个侧身而卧的轮廓,又把被角掖紧。
祈衡选择走窗户。
病房的窗户非常狭窄,只能推开半尺宽的口子通风,成年人根本无法进出。相比之下,卫生间的天窗就要宽敞得多。
祈衡踩着马桶翻了出去,窗外正好有一根老旧的水管。她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臂力,脑海里闪过成龙抱着水管一路滑下去的经典画面。
应该不难。
她撕开病号服的下摆缠住掌心,握住管道滑了下去。四层楼差不多有十二米高,幸好祈衡不恐高,这具身体的力量也足以让她控制下滑的速度。
离地还有一米时,祈衡松开双手,稳稳落在草地上。
她抬头望去,深夜的医院一片寂静。楼角、路灯和围墙上方,一枚枚监控摄像头亮着细小的红点,像是藏在黑暗里的无数只眼睛。
医院里的监控比祈衡想象的还要密集。
白天从天台向下观察时,她已经大致记住了医院的布局。b栋位于医院中间,前面是门诊楼和食堂,c栋则在住院区最深处。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片不小的活动区域。
祈衡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站在b栋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大部分摄像头的位置固定,少数几个会缓慢转动,只要避开正对镜头的区域,剩下的盲区足够她通过。
她贴着b栋外墙绕到后面,借助绿化带和建筑阴影不断向前。实在避不开的空地,她便等摄像头转向另一边,再迅速穿过去。
祈衡现在的速度和反应能力都远超普通人。以前需要全力冲刺的距离,现在只需几个呼吸便能穿过。即使事后有人查看监控,最多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几分钟后,传说中的c栋终于出现在眼前。
乍一看,这只是一栋很普通的住院楼。
灰白色的外墙,整齐排列的窗户,入口处还挂着一块写有“住院部c栋”的蓝色牌子。除了位置偏僻一些,与b栋并没有太大区别。
可越是正常,反而越显得不正常。
这里明明是所谓的“深度治疗区”,里面关着医院最危险的病人,防守却比普通病区还要松懈。四周看不到巡逻的护工,值班室没有亮灯,甚至连门口都没人看守。
祈衡围着建筑外侧观察了一圈。
c栋一楼的窗户全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侧门和后门都装着门禁,附近却看不到值班人员,整栋楼像是被彻底遗弃了。
最后,祈衡找到一扇半开的通风窗翻了进去。
双脚刚刚落地,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便钻进鼻腔。像有一条风干了很久的咸鱼,时不时的散发出味道。
楼里没有开灯。
只有墙上的紧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光,“1F”几个字悬在黑暗里,远远看去,像一团飘在半空中的鬼火。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铺出一层惨白。挂号窗口、候诊椅和墙上的科室指示牌全都藏在阴影里,眼前的一切与普通医院并无不同。
祈衡从腰后摸出美工刀。
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全神贯注。
这栋楼最大的危险,恰恰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c栋虽然有电梯,但电梯门紧闭,祈衡选择从楼梯上去。
楼梯又窄又陡,两边都是惨白的墙壁。紧急灯只能照亮脚下很小的一片区域,再往上便是一片黑暗,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祈衡的夜间视力却好得出奇,连台阶上的细小凹槽都看得清楚。
她握紧美工刀,一边往上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来吧,来吧。
那个传说中在楼梯间生孩子的女鬼。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祈衡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她没有手表,只能通过窗外月亮的位置判断时间。
刚进入楼梯间时,月亮还挂在银杏树的枝头。等她爬得双腿微微发酸,再次透过窗户看出去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更高的位置。
根据对自己体能的了解,祈衡保守估计,至少过去了半个小时。
可她抬头一看,幽绿色的【1F】依旧悬在面前。
还是一楼。
就连墙角那块脱落的墙皮,也和她出发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鬼打墙?
很常见的恐怖片套路,祈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谓鬼打墙,就是把人困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兜圈子。想要破开循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不走寻常路。
祈衡果断放弃楼梯,径直走向一旁的走廊。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诊疗大楼外有一棵枝叶茂盛的银杏树,其中一根碧绿的枝丫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她快步走到窗边,猛地将窗户推开。
“咯吱——”
生涩的滚轴转动起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咯吱。
咯吱。
咯吱咯吱——
更多相同的声音接连从头顶传来。
祈衡探出窗外,抬头看去。
黑暗中,层层叠叠的窗户同时打开,数不清的“祈衡”从窗内探出头,正和她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