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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靠在山洞潮湿的岩壁上,听着苏婉把话说完,脑子里跟塞了好几斤浆糊似的,嗡嗡直响。

黑龙、腾蛇、八大杀手、帝都苏家、千亿生意……这些词儿一个比一个吓人,跟他原本想的种地、采药、给嫂子盖间大瓦房、最好还能再跟田寡妇、柳婶她们治疗治疗的日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就是一个大专毕业在城里混不下去才回村的山里娃,最大的念想就是靠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本事,让嫂子和自己过上好日子,最多……最多再有点别的啥小心思。

可现在这算咋回事?

一步就踏进这种要人命的大漩涡里了?

不光跟个大城市来的漂亮女老板在山洞里有了那档子事,还莫名其妙打死了俩会功夫的杀手,现在又被告知,后面可能还有更厉害的角色,什么全球黑榜的八大杀手要来杀人?

这事儿搁谁头上,谁不得懵圈?

“姐,你让我……我再想想。”

李建军搓了搓脸,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雨已经停了,林子里的鸟开始叽叽喳喳叫起来,可他心里头却是一片乱糟糟的,比下大雨前的天色还沉。

苏婉没再催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建军,不急,咱不着急做决定。”她顺着李建军的目光看向洞外,“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透了,当务之急是咱得先琢磨琢磨,怎么平平安安回到你那村子里去。”

她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那枚玉如意。

那玉如意水头很足,触手温润,可在晨光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郑重。

“建军,别的咱先不说,这玉如意,还有我,你得护着。”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但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那种疏离和高冷,多了些实实在在的恳求。

李建军瞅着她手里的玉如意,又看看她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心里头那点因为被“命令”而冒出来的不爽,呼一下就散了。

咋说呢,就算不看她许诺的那一千万,也不说啥狗屁苏家的破事,光是早前山洞里那一段相处,他就不能把这女人扔这儿不管。

山里人讲究个“一夜夫妻百日恩”,虽说这“夫妻”俩字儿有点扯,但人情味儿得有。

“行,姐,你放心,有我在,就丢不了你。”李建军一拍胸脯,干瘦的胸膛拍得“砰砰”响,倒是有了几分山里汉子的爽快劲儿。

不过,两人没有急着动身。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摸黑在林子里赶路,不说有没有追兵劫杀,光是树林里的毒蛇猛兽,都够人喝一壶的。

“姐,你安心睡会吧,有我守着,保管出不了事。”李建军看着苏婉略带苍白的脸,轻声安慰道。

苏婉静静的看了李建军一阵,突然走到他旁边坐下,身子缓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姐?”

“建军,姐感觉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怕是余毒未清,你再帮姐看看。”

“姐,你……”

“嘘!别说话,等会杀手该引来了,安心的帮姐治疗就好。”

……

一夜无话。

天彻底亮了。

林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混着点野花的清香。

李建军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坦。

低头看苏婉还在睡,他小心的起身,在附近转了一圈,扒拉着草丛找了些野草莓和毛栗子,用衣襟兜回来。

野草莓个头不大,红扑扑的,看着就酸;毛栗子外壳带刺,他用石头砸开,里面的果肉倒是黄澄澄的。

“姐,先垫垫肚子,咱这儿没细粮,就这玩意儿还管饱。”他把野果递过去。

苏婉其实早就醒了,此刻看向李建军的目光亮晶晶的,她伸手接过野果,也不嫌弃脏,拿起一颗野草莓就放进嘴里,酸得她眉头都皱起来了,可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挺好吃的,比城里卖的那些打了药的强。”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

两人简单填了填肚子,把剩下的野果又兜了兜,准备上路。

李建军看着不远处羊修和之前那些汉子倒在地上的尸体,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苏姐,要不……俺去摸个手机?你好联系外面的人来接应?”

苏婉立刻摇头,脸色严肃:“不行!手机信号最容易暴露位置,我们能联系援兵,敌人也能顺着信号摸过来,现在,谁都不能信。”

李建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想也是,电视里演的那些特工,不都不用手机嘛。

他也就不再提这茬,扛起之前从羊修那儿顺来的那把短刀——刀刃薄,看着就锋利——又扶着苏婉,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风口外面走。

出了黑风口,就是通往杏花村的山路。

这山路平时走的人不多,全是土路,雨后更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小半拉脚。

苏婉穿着城里带来的运动鞋,早就湿透了,走得格外费劲,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全靠李建军拉着。

“小心点,姐,这儿有青苔。”李建军扶着她绕过一块滑溜溜的大石头,心里头那点复杂劲儿还没过去呢,正琢磨着苏婉说的那八大杀手到底是啥样,突然,他脖子后面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竖起来了。

这感觉跟昨天遇到羊修时不一样,不是那种赤裸裸的敌意,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悄没声息地盯着你,让你后脊梁骨直发寒。

“别动!”李建军低声喝了一句,猛地把苏婉往旁边一推,自己则一个就地打滚,滚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噗!”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就跟蚊子飞似的,紧接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叮”地一声钉在了他刚才站着的地方,没入泥土里半截!

“什么东西?”苏婉脸色煞白,缩在树后面,声音都抖了,却又强自镇定下来。

“暗器!”李建军眼神一凝,脑子里那套医术图谱里关于人体穴位的部分飞速闪过,同时,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52点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让他有种随时能爆发出力量的感觉。

他仔细扫视着周围的树林,树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风一吹,树枝轻轻摇晃,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出来!”李建军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山野间的狠劲。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李建军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的灌木丛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也没想,抄起手里的短刀就甩了过去!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灌木丛里滚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一身迷彩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巧的弩弓,正是刚才发射毒针的家伙。

短刀精准地扎在了他的胳膊上,弩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建军没给对方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就踩在了那人的胸口上,咔嚓一声,几根肋骨断了。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却硬是没再吭一声。

“说!谁派你来的?”李建军厉声问道。

那人只是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全是怨毒,突然,他猛地一咬牙,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脑袋一歪,竟然咬舌自尽了!

“嘿!还挺有种!”李建军皱了皱眉,踢了那人一脚,确认没气了,才走回苏婉身边。

“姐,没事吧?”

苏婉嘴唇都白了,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建军,别问了,没意义……这些应该就是‘他们’派来的人了!”

“看样子错不了。”李建军捡起地上那根银针,针尖乌黑,显然淬了毒。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肯定不止一个人。”

两人不敢再耽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可这一路,就跟踩进了狼窝似的,杀机不断。

没走出多远,李建军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甜腻腻的,直冲鼻子。

他脑子“嗡”一下,暗道不好,这是迷香!

他赶紧屏住呼吸,一把捂住苏婉的口鼻,拉着她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跑出几十米远,那股香味淡了,他才松开手。

“姐,别喘气,这是迷魂香!”

苏婉被他捂得差点憋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太吓人了,这些混蛋,到底派了多少人来?”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李建军眼神警惕,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苏婉为啥那么担心了,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手段阴毒,防不胜防。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条小溪,李建军想让苏婉喝点水,刚蹲下身子,就觉得脚下的泥土不对劲。

他猛地往后一退,只听“咔嚓”一声,刚才他蹲着的地方突然陷下去一个坑,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竹片,要是踩上去,整条腿都得废了!

“陷阱!”李建军惊出一身冷汗。这他妈哪是杀手,简直是丛林里的猎手,专门设套子抓人的!

苏婉也看到了那陷阱,饶是久经商场的女强人,此刻也有些被吓得腿软,要不是李建军扶着,差点坐地上。

“建军,你说我,我们真的能活着去到外面吗……”

她声音带着一些颤栗,依旧强撑着驰骋商场女强人的气势,甚至还在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姐,说啥呢?有我在,保管能活着出去!”

李建军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头那点犹豫早就被这接二连三的杀机给冲没了。

去他妈的八大杀手,去他妈的苏家破事,现在他就想赶紧把这女人安全带回去,谁要是敢拦路,他就跟谁拼命!

他现在的力气大,反应也快,又有脑子里的人体图谱做参考,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儿。

接下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两拨杀手,一波是两个拿短棍的,身手挺利落,像是练过的;另一波是一个用绳子套人的,跟耍猴似的。

但都被李建军凭着一股子蛮力和不要命的打法给解决了。

虽然他也挂了点彩,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腿上也被棍子砸了一下,但都不碍事,那点伤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没多久就不疼了。

苏婉在旁边看得是心惊肉跳,又暗暗称奇。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昨天还被羊修打得吐血的山里娃,今天竟然能硬扛住这么多杀手的袭击,而且越战越勇。

她看着李建军跟人动手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还有偶尔使出来的、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打在对方要害上的拳脚,心里头那点疑虑也慢慢打消了。

这小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山里娃,他身上肯定有秘密,一个巨大的秘密。

就这样,两人一路惊险,走走停停,硬是在六七个小时后,看到了杏花村熟悉的炊烟。

远远地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李建军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才算是松了下来。

“姐,到了,前面就是俺们杏花村!”

苏婉也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李建军身上,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比她过去几十年经历的惊险加起来都多。

两人走进村子,路上遇到几个下地回来的乡亲,都好奇地瞅着他们。

李建军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苏婉更是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

“建军,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一个扛着锄头的大爷问道。

“没啥,叔,上山摔了一跤。”李建军含糊地应着,赶紧带着苏婉往家走。

直到踏上李建军家院子那夯实的泥土地,两人才真正觉得安全了些。

嫂子正在院里喂鸡,看到两个血人似的闯进来,吓得手里的簸箕都掉了。

“军娃子!你这是咋弄的?这位是……苏?苏老板?”

嫂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建军,又看向他身后虽然狼狈却难掩丽质的苏婉,女人特有的敏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嫂子,没事,摔了一跤。”李建军不想多说,含糊了一句,赶紧把苏婉让进屋,“嫂子,这是苏老板,你早前见过的,她在山里遇上了点麻烦,来咱家歇歇脚。”

嫂子没再多问,赶紧去打水拿干净衣服,眼神却在李建军和苏婉之间悄悄逡巡。

她看得出来,这女老板跟军娃子之间,肯定不止“歇脚”那么简单。

军娃子看那女人的眼神,跟看村里其他婆娘不一样。

那女人虽然落魄,但那股子城里人的贵气和看军娃子的依赖,也藏不住。

她心里有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担忧。

军娃子这是惹上啥事了?

苏婉倒是落落大方,接过嫂子递来的粗布衣服,客气地道谢:“麻烦嫂子了。”

声音温和,没了最初见面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清冷。

这态度让李建军心里舒坦了不少。嫂子是他最亲的人,谁都不能给嫂子脸色看。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点嫂子做的疙瘩汤,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嫂子默默收拾着碗筷,不时看李建军一眼,欲言又止。

李建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点啥,苏婉却站了起来,向他借了手机:“我联系一下外面。”

电话很快接通,苏婉走到一边,低声而快速地交代了几句,报了平安和地点。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村子土路尽头传来了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一条由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卷着漫天尘土,气势汹汹地径直开到了李建军家院门外。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神情精悍的汉子。

一个个眼神锐利得像鹰,太阳穴高高鼓起,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压迫感。

李建军眯眼一看,心里暗暗吃惊,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有外劲中后期的实力,领头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气息深沉,竟然跟之前的豹强差不多,都是内劲层次的高手!

这阵仗,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远远地围着看热闹,不敢靠近。

苏婉看到来人,明显松了口气。

分别的时候到了。

苏婉走到嫂子面前,真诚地道谢:“嫂子,打扰了,谢谢您的照顾。”

嫂子摆摆手,没多说啥,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李建军。

最后,苏婉走到李建军面前。

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光,她看着李建军,眼神里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建军,”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你该听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有这一身惊人的医术和本事,注定不可能永远埋没在这小山村里。

就算没有姐这事,你未来的路,也不会平平淡淡。”

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姐不是非你不可,但姐现在举目皆敌,能真正相信的人不多。

你是其中一个。

所以,等姐电话,好吗?

下一次姐打电话给你,别拒绝,出来帮姐,行吗?”

说完,她不等李建军回答,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然后,她果断转身,在那群黑衣汉子的护卫下,快步走向车队,弯腰钻进了中间那辆越野车。

车队发出低沉的轰鸣,调头,卷起尘土,缓缓驶离了杏花村。

李建军站在院子门口,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分的柔软和凉意。

身后传来嫂子幽幽的声音:“军娃子,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李建军回过神来,扭头看见嫂子那带着点嗔怪和探究的眼神,心里莫名一虚,讪讪地笑了笑:“嫂子,你误会了,我没看啥。”

他挠了挠头,故意岔开话题,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我就是想啊,这苏大老板,说话不算数啊!

说好的找到宝贝有重谢,这临走咋一个字儿不提呢?抠!太抠了!嘿嘿……”

他嘴上说着抠门,脸上却笑着,眼神望着村口的方向,有些飘忽。

嫂子看着他那样,心里叹了口气,没再戳破他。

只是默默转身回了屋,留下一句:“锅里还给你留了碗汤,趁热喝了吧。”

院子里,只剩下李建军一个人,和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