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东海市公安局内部,一个“无意间”被值班警员说漏嘴的消息传了出去。
王寻刻意散播的消息很具体:
陈岳在南方某省的一个县城落网,已经完成移交,专案组正用警车押送回东海,明天上午十一点到达。
市长办公室里,肖远山手里拿着电话,他听完那头汇报的内容,沉默了两秒。
接着又然后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陈岳被捕了。”
肖远山开门见山,语气无比坚戾。
“他是关键人物,决不能让他活着走进公安局!”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大约持续了五六秒,然后那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沙砾般的粗粝:
“你确定消息是真的?”
肖远山的眉头压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认为消息有问题?”
“太巧了。”
那人的语速很慢,抽丝剥茧地分析道:
“昨天我刚杀了潘安,今天,陈岳这个毫无消息的人就突然落网了,有猫腻。”
“我怀疑这是有人在钓鱼,钓的就是我。”
肖远山的手指按了按抽动的太阳穴,反问道:
“万一呢?万一陈岳真被抓了,那你我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决断:
“那我就去看一看,这是不是一个局。”
“注意安全。”
肖远山的声音低沉,“如果真的被盯上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我知道。”
电话挂断,肖远山把手机搁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暮色正从东江方向漫过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片浑浊的灰蓝。
同一时刻,东海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于青州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行动路线图。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点,分别对应明天的押送车队经过的关键路口。
“方案细节只有今天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于青州直起身,“押送车用的是外省调来的车,驾驶员也是外调的。陈岳的替身我们找了一个身形差不多的人,他自愿冒这个险。
“从移交点到公安局这一段路,全程覆盖便衣,沿路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全部由专人把守。”
王寻站在他对面,犹豫万分。
“于局,万一那替身出事……”
“那就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于青州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波动。
“按计划执行,把人盯住,把枪对准了。”
王寻没再说什么,无奈的点了点头。
刚一离开局长办公室,他就陷入了沉思。
为了引出狙击手,局里特地调了一个外省的陈岳替身。
那人可是不顾危险接下来这个任务,万一自己没有及时抓到那神秘可怕的狙击手,那替身就危险了,很有可能被一枪爆头。
“哎,该怎么办?得去找个专业的狙击手了解一下。”
王寻思索着,突然祁同伟的那面容又刷的钻进了自己的脑海。
“狙击手?祁同伟应该……”
王寻想到这里,立马摇了摇头。
“突兀的去找他,这不是点明了,自己知道了他杀了朱永仁的秘密吗?
“这个方法不行。”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喂,祁处?”他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在百货商场楼下,你过来一趟。”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无波。
王寻赶到百货商场侧门的时候,祁同伟正站在一根廊柱旁边,头顶是商场外墙延伸出来的遮雨棚,把他半边身子罩在阴影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竖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正缓慢地扫过周围几栋高楼的轮廓,像在数什么。
“祁处?”王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气,“你怎么……”
“别说话。”
祁同伟打断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横在眼前比了一下,然后朝西侧一栋居民楼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边那个楼顶,你有没有人安排?”
王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一栋六层多层的老式住宅楼,外墙贴着白瓷砖。
“那个位置……视野覆盖不到公安局正门吧?”
“覆盖不到正门,但能覆盖东侧巷口。”
祁同伟把手放下来,“明天押送车要是遇到状况,最有可能的变向路线就是东侧那条巷子。如果我是那个枪手,我会优先选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
王寻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押送车的变向路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祁同伟没等他开口,已经转身往百货大楼里走了。
王寻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货梯,上了十楼。
祁同伟在一扇半开的窗前停下脚步,窗台积了一层薄灰,边缘有一道被什么硬物刮过的痕迹。
祁同伟弯腰,目光落在窗台边缘那道刮痕上,停了几秒。
“这里有人来过。”他直起身,“至少在这两天之内。”
王寻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刮痕。
“……你是说那杀手提前来踩过点?”
“不确定。”祁同伟把窗关上,转身往货梯走。
“但明天这里至少要放两个人,守株待兔。”
王寻看着祁同伟的背影,那肩膀宽厚挺立,但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祁处。”他开口,声音期待,“明天你会在吗?”
祁同伟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