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一行人的车队驶离汉东大学。
校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某些人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
法律系主任办公室内,高育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散去的人群,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清楚,梁群峰之所以向他抛出橄榄枝,固然有欣赏他才华的因素,但妻子吴惠芬与梁璐的闺蜜关系,无疑是一剂重要的催化剂。
自己这点也看的出来。
这让他欣喜于机遇的同时,也隐约有一种漩涡中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这条路选对了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官能当多大?
未来总是充满未知。
晚上回到家,高育良与吴惠芬谈及此事。
吴惠芬为他感到高兴:
“育良,这是好事啊!梁书记亲自点将,说明他看重你的能力。到了公检法系统,你的很多理念才能真正付诸实践。”
她真心为丈夫的前程感到欣喜。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深思:
“是啊,机会难得。只是……这一步迈出去,就意味着要离开耕耘多年的学术圈,踏入另一个更复杂的领域了。”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其中梁璐关系的牵扯,但夫妻二人心照不宣。
这份机遇背后,缠绕着人情与权力。
校园僻静的一角,钱立明求婚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梁璐则找到了面色阴沉、独自舔舐伤口的侯亮平。
她看着侯亮平那副备受打击、却又强忍愤怒的样子,心中竟升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她走近,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亮平,你看你今天那样子…别摆个臭脸嘛。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钱立明那个人,又老又俗气。但他是王书记的侄儿,对我们梁家有用。这不过是场政治联姻,各取所需罢了。”
她对钱立明是虚与委蛇,而对侯亮平,除了肉体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征服欲。
看,同样是才华横溢、心高气傲的学生会主席,最终不还是被她牢牢控制在手心?
这是一种权力在私密关系中的延伸和证明。
侯亮平内心充满了屈辱,他何尝不知梁璐的用心?
他同样不在意梁璐,只是屈辱。
但此刻,他既无力反抗,也不敢撕破脸,只能强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试图维持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却又在权力的压迫下不得不低下头颅。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权力基础上,注定扭曲。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带着惊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亮平学长?梁璐阿姨?你们……?”
两人俱是一惊,猛地转头,只见高育良和吴惠芬的女儿高芳芳正站在几步开外。
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亲密姿态。
高芳芳脸上血色褪尽,她一直偷偷喜欢着阳光优秀的侯亮平学长,眼前这一幕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侯亮平如遭雷击,他感觉最后一点遮羞布被无情扯下?
而且还是被高芳芳。
这个或许是目前唯一真心待他、不掺杂太多利益的女孩看到。
梁璐脸色一沉,立刻在侯亮平耳边低声快速警告,语气冰冷:
“侯亮平,处理好!我们的关系绝对不能暴露,尤其是不能让钱立明知道!否则,后果你知道的,你这辈子就准备在最偏远的乡镇待着吧!”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侯亮平。
侯亮平去追上了高芳芳。
在高芳芳面前,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阳光开朗、人畜无害的“校草”模样,语气急切而“真诚”:
“芳芳!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梁老师她……她刚才突然低血糖犯了,差点晕倒,我正好路过,就赶紧扶了她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无辜。
高芳芳将信将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真……真的吗?学长?”
“当然!我保证!”
侯亮平举起手,语气笃定:“我怎么会骗你呢?”
高芳芳想起母亲确实提过梁璐阿姨有低血糖的毛病,再看侯亮平那“焦急”又“坦诚”的样子。
心中的怀疑顿时消散大半,悲伤立刻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取代,脸上甚至泛起红晕:“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又不是你的谁……我刚才只是太激动了。”
她完全被侯亮平的表演所迷惑,甚至忽略了为何两人会出现在如此偏僻的角落。
侯亮平暗自松了口气,趁机又用他惯有的风趣和温柔,三言两语将高芳芳哄得破涕为笑,沉浸在“学长还是那个完美学长”的喜悦中,晕乎乎地离开了。
晚上,高芳芳回到家,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笑容,对母亲吴惠芬说:“妈,今天梁璐阿姨低血糖犯了,是亮平学长扶住她的呢!”
吴惠芬和高育良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惠芬作为梁璐的闺蜜,对其秉性有所了解,心中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高育良,原本对侯亮平这个得意门生颇有好感,甚至乐见其与女儿交往。
但此刻,联想到白天梁群峰的招揽,以及女儿口中侯亮平与梁璐在僻静处的“偶遇”,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饭后,高育良神色严肃地对妻子说:“惠芬,以后……尽量让芳芳少接触侯亮平吧。”
吴惠芬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担忧。
高育良即将进入梁群峰的体系,而侯亮平却可能与梁璐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他们都了解梁璐的作风,侯亮平恐怕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必须切割。
吴惠芬沉重地点了点头。
…………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刘丰陪同视察回来后,立刻叫来了梁四安。
他将今天在汉东大学的见闻,特别是钱立明求婚以及梁群峰对高育良等人的招揽,详细告知了梁四安。
刘丰语气凝重:“四安,梁家和王家这下联系更紧密了。梁书记那边,本来因为光明区的事情就对你有看法,你现在风头又盛。建国副省长远在京城,远水难解近渴。你下一步的工作一定要更加谨慎,尤其是在公检法相关的事务上,决不能授人以柄,被梁群峰抓到任何把柄。现在的局面,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梁四安听完,神色肃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梁群峰那边的压力骤然增大了。
……………………
高育良的调令很快下来,正式出任汉东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虽是平级调动(正处)。
但谁都知道,从高校系主任到省委核心部门的实职正处,这步跨越意义非凡,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汉东政坛的快车道,前途一片光明。
他身上被打上了清晰的“梁氏”印记。
高育良到任后,谨言慎行,很快熟悉了政法委的运行规则,他理论功底扎实,文笔老练,处理机关事务井井有条,赢得了不少赞誉。
但他心里清楚,梁书记将他放在这个位置,绝非仅仅是看中他的才华。
果然,没过多久,梁群峰的意图便开始显现,但他自己并未出面。
梁四安力主筹建的“京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进入了关键的审批阶段。
这个集全市之力、被梁四安和刘丰寄予厚望的项目,却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接连遇阻。
首先发难的是省建设规划部门。
在项目选址和总体规划评审会上,几位专家一反常态,对高新区规划的前瞻性和可行性提出了诸多“专业性”质疑,认为其“摊子铺得过大,脱离当前经济发展实际”,“可能造成土地资源闲置和重复建设”,建议“谨慎论证,暂缓审批”。
这些专家背后,隐约有省里某位领导打招呼的影子。
紧接着,省财政厅在专项扶持资金的审批上也卡了壳。
原本已经基本谈妥的一笔启动资金,被以“需要进一步评估财政承受能力和资金使用效益”为由无限期搁置。
财政厅一位实权处长私下对前来沟通的京州干部暗示:“现在省里领导对某些好高骛远的项目不太看好,你们也要体谅上面的难处。”
更棘手的是,省改委那边也传来了不和谐音。
高新区申报的省级重点项目资格,在委务会上被一位副主任以“同类园区省内已有布局,需避免同质化竞争”为由压了下来。
这些阻挠并非狂风暴雨,而是如同阴湿的梅雨,无处不在,让项目推进举步维艰。
每一个环节都看似符合程序,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目标直指梁四安。
期间,梁群峰身边那位跟了他多年、权柄赫赫的大秘书,在一次非正式场合。
大秘书在梁群峰身边说:平州沈老爷子好像对梁四安办高新区受挫的事情有看法。
省组织部长周明提到了:“沈老最近很关心京州的发展?”
这是被沈老爷子知道了自己打压他的孙女婿的事情。
让周明过来当说客。
梁群峰笑道:“老爷子都退了十几年了还有周明同志这样的影响力,不错,不过当初梁四安抓住了我的问题不放,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刘强去政协,沈建国去体改委,王开立 书记又和他有了联亲,宁安省长刚来……
“我才是现在,沈老只是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