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金灿灿的光雨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层接着一层落在他的身上，连周围虚空都被映得发亮。
这一次降下来的功德气运里，巫族分走了极大的一块。
余下的大部分，则分别落到了他、三清，还有十二祖巫这些人身上。
与此同时，女娲、伏羲和西王母三人也借着这股天降造化，硬生生把修为往上推了一大截，一步迈入证道混元的层次。
“嗯？”
正在接纳功德的李太清忽然抬起头。
他双眸深处玄黄神辉流转，目光像是刺穿了层层虚空，直接望到了极远之地。
只见一道又一道气息恐怖、行踪隐秘的身影，正无声无息离开洪荒，朝着天外混沌赶去。
“鸿钧，杨眉，青天，罗睺，还有祖龙？”
李太清神情一沉，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这些家伙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藏得深，现在居然同时动身去了天外混沌。
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心里很快冒出一个念头。
这帮人，多半是奔着某件大事去的。
甚至，很可能跟他有关。
“去瞧瞧。”
李太清只略微思索片刻，便不再停留。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自舟山之巅瞬间消失不见。
天外混沌，灰雾无边。
这里没有山河，没有日月，也没有生灵活动的痕迹。
放眼看去，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乱流在翻涌咆哮。
轰隆隆的闷响不断炸开，像远古巨兽在黑暗中低吼，让人听着都觉得心口发沉。
若是修为不够，或者没有重宝护身，根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嗖的一声。
一道身影破开混沌迷雾，正在极快前行。
不止这一人。
四面八方，还有许多若隐若现的强大气息，都在朝着某个地方靠拢。
进入天外混沌后，李太清第一时间改变了样貌、体态，连本身气机都做了伪装。
此刻的他，看着古老又冷硬，浑身上下自然散着一股苍茫蛮荒的味道，像一尊自混沌时代活下来的魔神。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人影也在高速赶路。
那人气息不弱，周身法则波动沉稳厚重，显然不是寻常角色。
李太清目光一闪，直接跟了上去。
过了不久，两人像是无意间撞见了一样，在混沌乱流中并肩靠近。
“咦，这位道友，你也是受邀去天外混沌聚会的？”
对方先一步发现了李太清，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李太清神色冷淡，只是轻轻点头。
“不错。”
“本座正是受邀而来。”
“难道你也是？”
来人一听，立刻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
“在下青木，同样是接到消息赶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李太清，显然在判断对方的来头。
从气息看，这位“太青”多半也是混沌时代遗留下来的某位魔神。
只是他仔细回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毕竟三千魔神只是个大概的说法。
真正的混沌魔神数量远不止这个数。
只是最出名、最强横的那些，才会被反复提起。
至于一些排位靠后、平时又极少露面的存在，认不出来也正常。
“本座太青。”
李太清随手给自己捏了个名字，语气随意地开口。
“不如一起走？”
“善。”
青木道人眼睛一亮，答应得很痛快。
就这样，两人顺势结伴同行。
一路上，李太清看似随意地东一句西一句，实际却在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
偏偏青木道人又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他不但不防着，反倒很健谈。
说话时语气平和，脸上时不时还带着点笑意，完全不像那些心机深沉、满脑子算计的老东西。
李太清越看越觉得，这人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生机。
那不是普通的木气。
而是一种极强的生命法则波动。
“青木道人，掌的居然是生命法则？”
李太清心里微微一动。
有些意外，但细想又觉得合理。
“太青道友。”
青木道人一边赶路，一边随口说道。
“这次除了我之外，祖龙、始麒麟、祖凤他们也都受邀了。”
“只是他们走得比我早一步。”
“我这边路上耽搁了点事，这才来迟。”
他说话时神色自然，显然真把李太清当成了半路遇上的同道。
轰。
轰。
混沌深处时不时传来法则碰撞的低沉震动。
李太清能清楚感觉到，附近还有不少强大又隐晦的气息存在。
他抬眼望着前方翻滚的灰雾，忽然低低叹了一声。
“也不知这一次，还能见到多少当年的混沌故人。”
青木道人听了，也被勾起了感慨。
“是啊。”
“想当年，混沌时代何等快意。”
“吾等纵横四方，谁敢不服？”
“可自从盘古开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
“不过据我所知，活下来的魔神余脉其实还有不少。”
“这一次聚会，想来能见到不少熟面孔。”
一路闲谈下来，李太清套出了不少东西。
有些内容，连盘古传承里都并不完整。
其中最关键的一件，就是所谓的魔神议会。
按青木道人所说，这个所谓的议会，是一批强大的混沌魔神联合倡议建立起来的。
目的，就是在混沌中重新拼出一个属于魔神的势力网络。
而这件事的牵头者，正是命运与因果。
“就在前面了。”
赶了大半天后，青木道人忽然抬手指向远处。
李太清顺着看去，只见前方是一片厚重得几乎化不开的混沌海。
灰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东西。
很快，周边一道道强横身影陆续赶来。
有人孤身一人，有人藏着气机，几乎都彼此戒备。
没人愿意轻易靠近别人，更没人会在这种地方胡乱攀谈。
李太清粗略一扫，至少看见几十位气息惊人的家伙，先后没入那片混沌海。
这些存在里，最弱的都有大罗金仙圆满。
放在洪荒，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而其中最强的一批，甚至已经到了混元层次。
那些人李太清大多都没见过。
比如有一个浑身像黄金浇铸出来的身影，金光晃眼，气势逼人，往那一站就像一轮炽烈大日。
还有一些长相奇异的人形生灵，有的背后生翅，有的体态扭曲，看着就不像洪荒种族。
更远一点，还有一个通体似玉石雕成的怪物，一首三面，六臂横展，气息强得吓人。
“来了不少老家伙啊。”
青木道人忍不住感叹。
“那个是黄金老祖，战力很猛。”
“还有那个三面六臂的，叫石祖。”
“我是真没想到，这两位居然也还活着。”
他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当年它们可是冲在最前面的，算是讨伐盘古的先锋。”
“按理说，早该被盘古一斧子送走了。”
话音刚落，两道锐利得近乎刺骨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正是黄金老祖和石祖。
不过那两位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走吧，我们也进去。”
青木道人笑了笑，迈步跨入混沌海中。
李太清默默感应片刻，也随着他一同混了进去。
刚一进来，眼前便出现了一条旋转不休的混沌通道。
那通道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另一片空间。
两人沿着通道一路前行，没多久便穿了过去。
下一刻，一片残破的灰色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地方明显是人为开辟出来的混沌虚空。
四周飘着大量碎裂的空间残片，像破掉的镜子一样悬在半空。
而更显眼的，是一张又一张立在虚无中的座位。
有些完好。
有些已经残破。
还有些甚至只剩下一地粉末，彻底消散了。
李太清心头微微一震。
他放眼望去，只觉得这地方像极了一座早已荒废，却仍残留昔日威势的大会堂。
密密麻麻的宝座一直延伸出去。
上面已经坐了不少身影。
每一个都带着属于魔神一脉的特殊气质，气息阴冷、古老、危险，让周围空气都压抑下来。
粗略扫一眼，居然不下数百人。
最差的也是大罗金仙圆满。
而混元层次的强者，居然上百。
李太清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是真没想到，混沌里竟还藏着这么多魔神余脉。
虽然这些家伙都不是昔日本体，但体内多多少少都还保留着魔神本源与传承。
能从开天大劫里捡回一条命的，果然没有简单人物。
“道友，我看到祖龙他们了。”
青木道人眼尖，一下便瞧见了一片区域里的几道熟悉身影。
“要不要一起过去？”
李太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果然看见祖龙、始麒麟和祖凤三人，坐在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区域里。
这三位不管是魔神转世、余脉，还是得了魔神传承的生灵，都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能被邀请到这里，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那便一起。”
李太清念头一转，很快做了决定。
青木道人带着他走了过去。
“青木道友，你来了。”
祖龙和始麒麟见他过来，都轻轻点头示意。
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关系还算不错。
祖凤则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清冷，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气场却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太清身上时，眼底明显闪过一丝讶色。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
“如何称呼？”
祖凤的声音清脆悦耳，却也带着一丝天然的疏离。
祖龙与始麒麟也一并望了过来，显然都没认出来。
“本座太青。”
李太清平静回了一句，微微颔首，随后在祖凤不远处的一张残破座位上坐下。
那张座位显然属于曾经某位魔神。
只是如今人已不在，只剩破椅空置。
“太青？”
祖龙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在心里默默搜索这个名字。
可最终，他们也没说什么。
谁都知道，这地方藏头遮面的太多。
一个名字而已，信不信都无所谓。
李太清坐下后，没有跟他们多聊，而是仔细观察起周围其他人。
很快，他便看见了鸿钧和罗睺等身影。
他们分别落在对面不同区域，身边还各自围着一些人，明显已经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联盟、利益、立场，在这里分得很清。
就在此时。
嗡的一声。
整个混沌虚空忽然颤了一下。
李太清神色微动，立刻看向最前方高台上的两个位置。
其余众人也在同一时间齐齐抬头。
混沌虚空开始震颤。
一道裂缝缓缓撕开。
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奇异光芒，彼此交织，像无数丝线缠绕成一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来了。”
青木道人坐在不远处，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
祖龙和始麒麟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连一向冷淡的祖凤，眼神都沉了不少。
李太清眯了眯眼。
那两股气息中，有一股他并不陌生。
“命运？”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下一刻，两道身影自光幕中显现。
其中一位，周身缠满数不清的因果线，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丝线在他脑后交织，化作一轮诡异无比的光盘。
“因果！”
祖龙盯着那人，眼神都明显凝重了。
李太清没说话，只是安静观察。
这位，就是混沌魔神中排名极靠前的存在之一。
执掌因果大道，名头极凶。
另一位，则比因果更难看清。
那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生灵。
更像是一团由无数神秘光流聚成的巨大光球。
看不见本体。
摸不准真假。
甚至连它到底是真身还是化身，都无法判断。
一缕缕命运之力像河流一样绕着它转动，最后汇成一个庞大的光团，给人一种众生命数皆在其掌心的可怕压迫感。
那条命运长河贯穿虚空，直接落在高台其中一张宝座之上。
随着两者现身，整个现场气氛瞬间压了下来。
在场这些人，不是魔神余脉，就是掌握了魔神本源和大道传承的强者。
可现在，一个个都不由自主看向上首的命运与因果。
明明座位高度都差不多。
可不知为何，偏偏就是让人觉得，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李太清很快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了过来。
其中一缕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又慢慢扫过祖凤和祖龙几人。
过了许久，命运轻轻叹了一声。
那团光球里传出一个空灵又听不清男女的声音。
“无数岁月过去。”
“昔日旧人，如今也只剩在座诸位了。”
它的声音不大，却像能直接落进神魂深处。
“想当年，混沌三千魔神纵横四方，何其风光。”
“谁能想到，时至今日，活下来的竟已寥寥无几。”
“悲哉。”
“惜哉。”
这几句话一出，场中许多魔神都明显被勾起了情绪。
有的人眼神发沉。
有的人呼吸变重。
那种曾经无敌、后来却沦落到苟活残存的落差感，被它三言两语就翻了出来。
不少人心里对盘古的恨意，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盘古……该死！”
忽然，一道低沉怒吼响彻虚空。
不少人这才猛地清醒过来，神色都变了。
有几位强者更是眼神一厉，重新看向命运时，已经带上了浓浓戒备。
这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货。
李太清心中同样一凛。
刚刚那一瞬，他都隐隐觉得情绪被牵动了。
悲意、恨意、怨念，差点一起翻上来。
命运这家伙，阴得很。
一句话，就能把不少魔神余脉内心深处对盘古的仇意重新挑出来。
“少说废话。”
这时，祖龙突然开口，声音霸道直接，硬生生打断了命运继续带节奏。
“叫吾等前来，到底为了何事？”
这一句落下，现场不少人如梦初醒。
众人重新看向高座上的命运。
它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旁边的因果先缓缓开口了。
“诸位。”
“昔日吾等所组建的魔神议会，何等强盛。”
“只因盘古执意开天，才令三千魔神死的死，散的散。”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已经没多少了。”
它一开口，还是绕回了盘古开天那件旧事。
场中许多经历过那场劫难的家伙，脸色都不太好看。
盘古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那不是简单的害怕。
而是一种刻进真灵、烙进骨子里的恐惧。
“别老提这些陈年旧账了。”
杨眉淡淡开口，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意义。”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接看向命运和因果，没有半点退缩。
显然，他根本不惧这两位。
作为掌控空间大道的存在，杨眉本就是混沌魔神里最顶尖的那一批。
李太清甚至怀疑，这家伙的本体都还没彻底死透，只是一直缩在某个角落养伤。
在杨眉旁边，鸿钧、乾坤、星辰道人、吞天道人等强者坐成一片。
那明显又是一个阵营。
“不错。”
另一边，青天也开口了。
“因果，直接说重点，别再磨叽。”
他身边坐着罗睺、玄心、黄泉等人。
这些人与命运一方关系更近，算是合作的一派。
只是，跟命运合作这种事，谁心里都没底。
它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可能把你卖了，你还在帮它数钱。
“昔日魔神议会，共有一千八百魔神。”
命运终于再次开口。
“如今活下来的，不足一百二十八。”
那声音空空荡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李太清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两个家伙。
越看越确定，今天来的根本不是它们真身。
不过这倒也正常。
命运和因果，本就是混沌时代最神秘、也最能藏的两号存在。
根据盘古留下的隐秘信息，甚至从来没有哪位魔神真正见过这两位的本体。
太能躲了。
连李太清都不得不在心里骂一句，真不愧是混沌时代最出名的两个老阴货。
“哼。”
忽然，一声冷哼响起。
黄金老祖满脸不耐，金色瞳孔里满是冷意。
“命运，因果，别浪费时间。”
“本座没空陪你们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
“说得对。”
石祖也淡淡接了一句。
“快点进入正题。”
“就是。”
“我还赶着回去修炼。”
“哪有闲工夫在这耗着。”
场中不少魔神纷纷附和。
对他们来说，时间何等珍贵。
有这功夫，不如多闭关一段时间，恢复点实力都比在这里听废话强。
甚至还有一位面目狰狞的魔神，直接冲着高台大吼。
“命运，若是没正事，本座还得回去准备毁掉洪荒，报当年之仇，别耽误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许多目光都看了过去。
连李太清都侧头瞥了那人一眼。
毁灭洪荒？
你真是嫌命长。
结果他这念头才刚起，便见一道命运光河唰地卷过。
快得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那尊刚刚还在叫嚣的魔神，瞬间就被卷入长河之中。
“啊——命运，你敢！”
对方惊怒咆哮，声音里都带上了慌乱。
可没用。
那滚滚命运洪流直接把他吞了进去。
只挣扎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一位大罗金仙圆满层次的魔神余脉，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抹了。
现场一下子死寂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戒备了几分。
命运这一下，太快，也太狠了。
光河重新倒卷，回到它身边，像活物一样环绕着盘旋。
神秘光辉一闪一闪，看得人心底发寒。
“诸位，稍安勿躁。”
命运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本座今日召集尔等前来，只是想先明确一件事。”
“洪荒，可以争。”
“但不能毁。”
此话一出，场中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连李太清都微微眯眼，心里生出几分意外。
命运继续说道。
“时隔无数岁月，今日魔神议会重开。”
“洪荒之事，可以先放在一边。”
“本座今日真正要说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连李太清都被勾起了好奇。
命运到底想抛什么饵。
“什么事，快说。”
杨眉淡淡问了一句。
命运没有拖延，直接开口。
“本座要说的是。”
“如何超脱混沌，离开这一方囚笼。”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炸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黄金老祖猛地站起，双眼金光爆闪，死死盯住那团命运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