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命脉交给这帮外行,大明早晚得掉进坑里去!
想想明朝末年,崇祯皇帝穷得连老鼠都跑光了,那就是前车之鉴!
“专门去教出一帮懂理财的官儿来?”朱标的眼球快速转动,显然在衡量其中的分量。
他想起了朱樉之前念叨过的,要在科举里塞进算学的事儿。
“二弟,你是想说,咱们得改改科举的规矩,把算学加进去?”
朱樉先是点了下头,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加算学只是个引子,其实我觉得八股取士这种玩法,从根儿上就烂掉了。”
这话一出,朱标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色极其精彩。
“你疯了?你居然想让父皇把八股给废了?!”
朱樉没说话,只是再次坚定地认同了这个想法。
朱标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倒不是觉得朱樉说错了。
他只是觉得,想要父皇点这个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二弟,当年的杨宪案,你应该还没忘吧?”
朱樉挑了挑眉,他当然记得。
那是刘伯温最看重的学生,做事风风火火,深得老爷子的欢心。
被派去扬州那会儿,杨宪一年时间就敢吹牛说把荒地全种上了粮。
他还弄出了一株特大的稻穗送进京,说那是天降瑞兆。
朱元璋高兴得不得了,把那玩意儿当宝贝供着。
在那段时间里,杨宪的官位蹭蹭往上涨,最后直接坐到了左丞相的交椅上。
可到头来呢?
扬州的地其实有一半还长着荒草!
他交上来的那些税粮,全是从浙江偷偷买来充数的。
连那株所谓的祥瑞稻穗,都是花了十五两金子从洋商人手里买来的冒牌货!
谎言总有穿帮的一天。
最后杨宪落了个五牛分尸的下场。
刘伯温也跟着倒了霉,被剥了个精光。
朱元璋因为这事儿气得几天没吃饭,心态彻底崩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火眼金睛,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招。
结果却被杨宪当成猴子耍了整整五年!
从那以后,朱元璋对这帮读书人就再也没了信任。
他甚至告诉朱标,文臣这帮人,可以用,但绝对不能交心,更不能全信。
也正是从洪武三年开始,科举的内容被死死锁在了四书五经里。
题目只能从经书里出,考生不许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学着古人的腔调说话。
这就是现在的八股文。
朱元璋这么干,不就是被杨宪给吓破了胆吗?
他想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拴在这个死板的框子里,让他们思想统一,老老实实当工具。
只要大家都变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书呆子,杨宪那样的野心家也就没土壤了!
朱樉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悲凉:“这叫‘牢笼志士’,把聪明人都关进名为八股的笼子里。”
“让他们一辈子就钻研那几个破句子,读到胡子白了还在扣字眼。”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改革,也不会被歪理邪说带跑偏。”
“读书人都读成了榆木脑袋,即便世道变了,那些想造反的也不过是群土匪,翻不起浪花。”
朱标满脸愕然,他没料到,朱樉居然把父皇心底里那点最隐秘的小心思,剖析得如此露骨。
要是没听父皇亲口解释,连他都未必能想到这一层。
朱标苦笑一声:“所以说,往科举里塞点算学,父皇兴许能忍,但要他的命根子八股取士……这事儿没戏!”
朱樉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年在应天府的时候,他不过是稍微探了探口风,就被老朱一顿皮带抽得半个月没敢坐凳子。
可有些坑,要是没人去填,大明迟早要栽进去。
自从他在西安主政以来,他最头疼的就是找不到能干活的人。
别说懂经济的了。
就连想找个能把一个县管明白的县令,在西安这地界儿都跟找金子一样难。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老爷子。
但这事儿要是换成朱标去说,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转机。
沉思良久,朱樉突然问了一句:“大哥,你最近翻过《易经》吗?”
“那可是群经之首,我自然是不敢荒废的。”
“那你读了这么些年,看出了什么门道?”
朱标不假思索地回答:“博大精深,天底下的道理都在里面了。”
朱樉笑了笑:“其实《易经》讲了一辈子,归根结底就一个核心,那个‘易’字!”
“易,就是变化的意思。”
“就拿钱来说,祖宗们最早用贝壳,后来觉得不方便,改成了铜铁金银,现在又变成了纸。”
“再说这写字的,以前是兽骨皮毛,后来有了竹简丝绸,最后才轮到纸张。”
“还有那火药,原本是方士炼丹炸炉的意外,先是拿来放鞭炮,现在却成了攻城略地的神兵。”
“再看咱爹,他从一个讨饭的流民,变成红巾军的头儿,再到吴王,最后成了现在的洪武大帝。”
“他的身份在变,脑子里想的事儿也一直在变。”
“世间万物,每一分一秒都在不停地演化。”
“可咱们儒家的这些学问,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动过哪怕一下吗?”
“四书五经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了,到现在除了被磨得更薄,可曾有过半点新东西?”
朱标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答道:“也不尽然吧,宋朝的朱熹不是还捣鼓出了理学吗?”
“然后呢?”朱樉追问道。
“什么然后?”朱标一时间没跟上他的思路。
“朱熹弄完那套理学之后,对这个国家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
“他的理论,是能让老百姓多吃一口饭,还是能像火药纸张一样推动世道往前走?”
“在朱熹之前,张载说读书人要‘为万世开太平’,那是何等的气魄!”
“可自从有了理学,读书人的心思全变成了升官发财,这难道不是一种倒退?”
“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说辞,把人的血性都给磨平了,前宋之所以被草原上的马蹄子踩在脸上,不就是因为欲望太少、骨头太软吗?”
“要是他们的野心能大一点,燕云十六州早就收回来了,哪还有后来的那些窝囊事!”
这番劈头盖脸的批判,让受了一辈子正统教育的朱标有些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