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火索,则是此前《星辰日报》接连刊发数篇揭露警方失当行为的报道。
文章顺势渲染:警方此举实为打击报复,既无实据,又无程序,纯属滥用职权。
报道一出,全港哗然。
毕竟,十年前警方的积弊,市民记忆犹新;时至今日,仍有大量民众对警队心存疑虑,甚至更愿相信社团的行事逻辑。
这篇报道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这就是凡哥说的A计划?”
房龙一大早攥着报纸,指尖微颤。
翻完头版,他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取来家中存档的旧报。
因老板就是星辰报业掌舵人,他向来每期必订。
粗略一翻,果然发现端倪:自创刊起,几乎每隔七天,《星辰日报》便会刊登一篇直指警方问题的报道——不是湾仔,便是九龙,再不然就是新界。
“原来如此……这才是A计划的真意。”
他望着满纸铅字,不由得叹服苏凡的谋局之深。
苏凡本就是星辰报业董事长。
一旦被警方扣下,这套预案便自动触发:借媒体身份反手一击,将事件定性为“权力打压”。
警方顿时陷入两难——
放人?等于坐实“心虚认怂”,颜面扫地;
不放?又拿不出铁证,只会坐实“公报私仇”,让市民刚重建的一点信任彻底崩塌。
进退皆失,左右为难。
“李贤……”
房龙嘴角微扬,心里冷笑。
他几乎能想到此刻对方的脸色——昨夜自己执意催促老板启动A计划,如今,该轮到对方焦头烂额了。
“你瞧瞧!都瞧瞧这些头条!”
湾仔警署长办公室内,林雄一把抓起报纸,狠狠拍在桌上。
“这些年我们费多少力气重塑公信力?结果倒好,你一个人,就把全盘努力砸得稀碎!”
那张印着血红大字的《星辰日报》,像一记耳光甩在李贤脸上。
“署长,可苏凡他确实是洪兴话事人啊……”李贤声音发紧,满腹委屈。
他真没料到事情会滚成这样。
今早一见报纸,他就知道糟了。
果不其然,刚踏进警署,就被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训了整整十分钟。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可市民不知道!”林雄重重一拍桌,面色铁青,“你我心里清楚,有什么用?”
这份报纸一出,港岛老百姓只当苏凡是正经生意人。
警方再怎么解释都没用——没实打实的证据,谁信他是社团中人?
就算拉来证人,也白搭。
人嘴两张皮,说假话太容易。
非得人证、物证齐全,大伙儿才肯信。
“署长,眼下怎么处理?”李贤望着林雄,语气里透着焦灼。
“还用我教你?脑子进水了?赶紧放人!”林雄瞪了李贤一眼,声音又沉又硬。
“是,署长,我马上去办。”李贤叹了口气,垂下眼。
上头发了话,他哪有回旋余地。
“你也别怨我。”
林雄忽然缓了口气,盯着李贤道:“我知道你抓苏凡是想立功,可今时不同往日——没凭没据的事,咱们警察不能干。我们是纪律部队,这点分寸你得拎清。”
“你刚进门那会儿,我电话还没挂呢——处长亲自打来的,劈头盖脸训了我半小时。你尝过那种滋味吗?”
按理说,能接到一哥的电话,本该是露脸的事。
结果倒好,挨了一顿狠批。
“更别说,处长还提了一句:总督上午刚把他叫过去训了一通。现在你明白,这事捅破天了吧?”
林雄嘴上骂得狠,心里却清楚——李贤是他手底下最能扛事的骨干,往后还想靠他出成绩。
所以得压一压,也得哄一哄。
果然,听完这番话,李贤脸上那点不服气顿时消了大半。
说实话,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滚成这样。
原以为顶多在署长这儿打个转,最多挨几句重话。
谁想到,火直接烧到了总督那儿。
“Sorry,Sir,以后我一定三思而行。”李贤挺直身子,敬了个礼。
心里却直发虚:早知道如此,昨天真不该赌这口气,非要跟苏凡较劲。
不就是架子端得高点么?又没犯法,犯得着把自己搭进去?
“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林雄点点头,嘴角终于松动,露出点笑意。
看着得力下属低头认错,他心里也踏实了些。
“咚咚咚——”
陈家驹敲门进来,脸色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林雄眉头一拧。
“是,署长。”陈家驹先敬礼,再汇报道:“我刚去拘留室通知放人,苏凡说……除非李Sir亲自来请他。”
“什么?”
林雄眉头一跳,脸色立马沉下来。
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
气得他差点改口不放人了。
“署长,还是我去一趟吧。”李贤摇摇头,主动开口。
本想着躲一躲,没想到苏凡半点面子不给——非要他当众低头?
“嗯,去吧。”林雄应了一声,点头很干脆。
其实刚才那副恼火样子,是故意演给他看的。
他怕李贤抵触,连托词都想好了,结果人家自己接了话头。
“苏先生,请。”
李贤站在拘留室门口,亲手推开铁门,语气尽量平和。
“李Sir,这就是你请人的架势?”苏凡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目光平静,语调不疾不徐。
“苏凡,你别得寸进尺。”李贤脸色一黑。
人都站这儿了,你还想怎样?
真要当着这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
“得寸进尺?”
苏凡轻笑一声:“我这辈子头一回在警署过夜,李Sir,你不觉得这事儿,才叫过分?”
他心里确实憋着火。
哪怕清楚这是A计划见效了,可被人关一宿的窝囊感,半点没减。
“苏凡,今天放你走,全因外面风声太大。但你别误会——我可没把你当守法商人。”李贤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给我记住了:这次我放你,下次我盯你。只要抓到一丝把柄,我立马再把你请回来。”
“哦?那我可真盼着那天。”苏凡嘴角一扬,笑得毫不在意。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哪会给警方留尾巴?
“李Sir,署长催了。”曹达华快步走近,附在李贤耳边低声道,“外面全是记者,镜头都对准警署大门。”
“知道了。”李贤眉心一紧。
那些记者,他早看不顺眼——不问青红皂白就帮社团说话,唯恐天下不乱。
今天要是拖着不放人,明天头条准保变成“警方滥用职权”“警员公报私仇”。
到时候丢官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苏先生,请。”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苏凡扫了他一眼,忽然朗声大笑。
“李Sir,我昨儿就说,你肯定得亲自来接我。怎么样,没说错吧?”
又是一阵爽利笑声,他转身大步朝外走。
该激的已激到位,该收的也收住了——总不能真在这儿住下去。
看着他昂首阔步的背影,李贤牙关咬得死紧。
真想现在就把他铐回去。
可念头只是一闪——人刚关不到一天,风波就这么大;再关一次?警队声誉彻底砸锅,连署长都保不住位子。
苏凡推开警署大门,迎面撞上黑压压一片记者,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苏先生!”
“苏先生出来了!”
“请问警方有没有对你刑讯逼供?或者……”
“苏先生方便透露一下,您被扣留的原因吗?”
“这次拘押是不是带有报复性质?是不是上面授意的?”
他刚露面,就被人群一眼认出,话筒几乎戳到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句句往雷区里踩。
只要他随口应下哪怕一句肯定的话,事态立刻失控。
跟在他身后的李贤,额角青筋一跳,脸色瞬间发沉。
这群记者……
真要能动手,他恨不得挨个拎进审讯室训一顿。
当然,也就想想而已。
苏凡却没停步,回头朝李贤淡淡一笑,随即迈开长腿,径直朝大门走去。
“糟了!”李贤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是怕苏凡说错话——是怕他嘴一松、信口开河,胡诌几句。那警方可就彻底被动了。
“咳。”
苏凡在台阶上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全场嘈杂:
“各位,稍等,听我说两句。”
奇了,刚才连警察都劝不住的场面,他一开口,所有人立马收声屏息。
谁都想听他到底怎么讲。
“报纸上登的那些,我粗略看过一遍。”苏凡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事情没那么玄乎。
实话说,警方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更没逼我认什么罪。”
李贤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表面看,苏凡是在替警方说话;可细品,他避开了所有关键点——非法拘押?报复动机?一字未提。
至少,你该明确说一句“警方没针对我”,也好给舆论一个交代啊……
“好了,我就说到这儿。”
话音刚落,苏凡抬手示意了一下:“麻烦让让,熬了一宿,我得回去补觉,谢谢。”
记者们下意识往两边退开,中间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通道尽头,阿积已带着车队静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