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把他们带到了山坳深处一片背风的空地上。
他把尾巴轻轻一松,苍牙从上面滑下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御月跟着从他背上滑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蹲在苍牙旁边。
蛟龙盘在空地上方的一块岩石上,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这里挺安全的,你们就在这里养养伤。”
“等会顺着东边那条山路走就能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往深处走,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也不保证。”
说完他也没有等御月答话,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御月蹲在苍牙旁边,把手贴在他前腿上,治愈系异能又亮了起来。
她一边给他治伤,一边低头凑近他的脑袋担忧的开口道:“苍牙你没事吧?你现在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没有回答,那双巨大的前爪搭在地上,指尖磨得见了肉,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可呼吸一下比一下弱,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部力气。
御月低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漫上来。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整片林子亮堂堂的。
昨天晚上那轮圆月早就落下去了。
她记得之前看过的那些书里说只要过了月圆之夜就会变回来。
可苍牙没有。
他躺在她面前,还是那头巨狼的模样。
御月的手僵在他前腿上,她心里忽然慌了起来。
她发现无论她怎么给他输送治愈的能量,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伤口明明在一点一点收拢,可他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什么东西里面,拉都拉不出来。
“苍牙。”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抖。
“你醒醒。”
他一动不动。
御月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空间,把那些囤货一件一件往外掏,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可翻了好几遍没有一样能派上用场,药片没用,绷带没用,那些调料和衣服就更不用说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苍牙的胸膛起伏越来越浅,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
“识海。”
她低声念了一句,闭上眼睛把手贴在苍牙的额头上,意识猛地沉了进去。
可这一次没有草地也没有那个村子,识海里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连脚下的触感都没有。
她站在那片虚无里转了一圈,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她整个人往外推了出去。
御月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偏头吐了一口血,红色的血溅在落叶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指在发抖。
识海进不去,苍牙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封住了,她连门都摸不到。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头昏迷的巨狼,眼眶热了起来。
她左看右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方才那条蛟龙低头看了一眼苍牙就说了远古气息几个字,他一眼就认出了苍牙是狼人。
那条蛟龙住在这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肯定知道怎么让苍牙变回去。
想到这里御月猛地站起来。
“我去找他。”
她弯腰把苍牙的一只前爪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从地上背起来,可他太重了,她咬着牙试了好几次膝盖都在抖,最后还是把他半拖半背地扛了起来。
苍牙的身形比她高出太多,半截身子拖在地上,她的步子被坠得歪歪斜斜的,每走一步都费尽全力。
她顺着蛟龙消失的方向往林子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走了不知道多久,额头上的汗把头发全黏在了脸上,御月只觉得自己喘出来的气一下比一下粗。
肩膀被苍牙的爪子硌得生疼,手臂也开始发软,可她没停下来。
又走了一段,她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气,怀里拖着的那只巨大的前爪忽然动了一下。
御月低头一看,苍牙的半截身子还拖在地上,可他那双耷拉着的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皮在御月期待的目光中撑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灰蒙蒙的瞳孔。
苍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没想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自己的妻主。
此时的御月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苍牙的瞳孔缩了一瞬,喉咙里瞬间发出一声哑哑的呜咽。
他想开口叫她,可舌头不听使唤,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只抬了一下就又落回去了。
御月看到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里猛地亮了一下。
她立马蹲下身凑到他脑袋旁边,声音又急又哑:“苍牙你醒了?你有没有感觉身体很不舒服?”
苍牙的脑袋微微动了动,那双半睁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他不想让她担心。
然后苍牙的目光控制不住的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身上那些蹭破的皮和青紫的痕迹,落在她嘴角那抹还没擦干净的血痕上,想要去摸摸她的脸。
御月却一把按住了他的爪子。
“你别动。”她的声音比方才还急,按住他的手都在抖。
“你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苍牙停住了动作,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她。
“你过了月圆之夜还是这个样子,”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的话,你可能以后都变不回来了。”
“刚刚救我们的那个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他住在这里一定见过这种事,我们得找到他,让他帮你看看就好了。”
苍牙看着她似懂非懂,晃着耳朵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可他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些伤,又看了看她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慢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