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月捧着那块兽皮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抬眼看着俞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兽皮,又把目光移到远处石洞里挂着的几块兽皮上。
这个地方所有人都穿兽皮,可兽皮夏天闷冬天冷,穿久了还容易发硬硌人。
她想起蓝星上那些棉布衣服,又想起蚕丝被的触感,心里慢慢转了一个念头。
【不行,我得养蚕……种棉花来做衣服……不然到了冬天全得冻死。】
俞烬听到她脑子里转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词,发现他一个都听不懂,但他下意识觉得,面前这个雌性在想的事情应该不会害他们。
他抬起头,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如果妻主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做到。”
御月正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抬头对看向远处的人。
俞烬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可她听出了他的改变。
她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好小蛇,以后我也一定多多帮你做精神抚慰。”
听到这话俞烬大概是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耳根浮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早餐吃完没过一会儿,石洞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御月转头看去,苍牙正拖着一头灰褐色的野猪从林地边缘走进来,鹿言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拎着两只野鸡。
苍牙把野猪往地上一放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御月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妻主,我们打猎回来了。”
“今天我们运气很好,出去就达到了一头野猪。”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带着一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得意劲儿,御月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往常一样开口夸他。
“苍牙真厉害。”
苍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明显,别过脸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这还用你说?”
鹿言之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把两只野鸡放在石台上,眼睛扫过远处舒服躺在石头上的俞烬,突然默不作声地转身往河边走去。
御月原本还在笑,目光扫到他背影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步子比平时沉,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位置像是在压着什么,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河边的水声哗哗地响着,鹿言之蹲在一块石头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脸色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御月走近了几步才发现他的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平日那种浅淡的血色。
她吓了一跳,快步上前蹲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鹿言之你怎么了?”
鹿言之像是刚从什么痛苦里挣扎出来,听到她声音才慢慢转过头。
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妻主……”
他看着她,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应该只是我的幻觉……妻主怎么可能会关心我的死活呢。”
御月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这段时间她的注意力全在苍牙和俞烬身上,一个天天闹离婚,一个狂躁值濒临崩溃,她忙着救这个哄那个,居然忘了最安静的那个。
她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他手背上那串数字。
看到是八十九的瞬间御月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着他。
“你的狂躁值这么高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鹿言之垂着眼帘,唇边那抹温柔的笑意依然挂着,却比平时黯淡了几分。
“妻主帮苍牙和俞烬已经很辛苦了。”
“我不想再给妻主添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声音更低了:“而且……我也不确定妻主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御月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和垂下来的浅褐色卷发,忍不住感慨。
【鹿言之也太听话太善解人意了,我之前居然这么冷落他,我真该死呀……】
她握紧了他的手腕没有再问,直接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鹿言之的识海。
他的识海和俞烬那一片漆黑压抑的识海不同,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石洞,洞顶透下来柔和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石洞里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桌边围坐着许多兽人在热闹地吃饭说话,碗筷碰撞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像是部落里最寻常的傍晚。
御月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鹿言之的身影。
她皱着眉往前走,目光越过那些喧闹的人群,终于在石洞最靠里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浅褐色的卷发柔软地垂在耳边,头上顶着两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鹿角,角尖还带着一点细密的绒毛。
他缩在石洞角落的阴影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看着餐桌的方向,眼底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御月看到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她知道自己这几个兽夫狂躁值这么高,肯定每个人都有这么悲惨的童年,却没想到鹿言之的童年居然是从小被当成透明人。
御月立马上前一步蹲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攥着衣角的小手。
“他们容不下你,那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小鹿言之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犹豫。
他像是想点头,却又把手缩了回去:“我这样的人……还是不劳烦你了。”
御月听到这句话,心口一酸。
她蹲下身耐心地哄了又哄,告诉他他很重要,她也很喜欢他。
说了很多遍之后,沉默了很久的小豆丁终于点了点头,把小手重新放进了她的掌心里。
御月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石洞外面走,可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御月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抬头对上了一双没有笑意的眼睛。
她愣了一瞬才认出来,这是长大之后的鹿言之,可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鹿言之的五官依然温和清隽,可眼底的冷意和警惕让她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