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目光冷冽,扫过殿内交头接耳的一众弟子,沉声呵斥:
“师尊片刻便到,还不速速整理丹炉、备齐炼丹材料,准备上课?
在此地闲谈嚼舌根,忘了宗主的号令?
全宗上下都要苦修备战青禾宗,你们反倒在这里白白虚度光阴!”
方才议论纷纷的弟子们顿时耷拉下脑袋,悻悻回到各自的丹炉位置。
可细碎的嘀咕依旧在大殿之中隐隐回荡,不曾完全消散。
“师尊马上就要过来了,怎么不见马凌云师兄?”有弟子压低声音发问。
“还没听说吗,马凌云师兄外出执行任务,不幸殒命了。”
不少弟子还是刚听闻这则消息,闻言无不骇然,倒吸一口冷气。
马凌云乃是师尊座下亲传,天赋出众,是宗门重点栽培的前途大好之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难不成是青禾宗下的毒手?”
“除了青禾宗,还能是谁?不然宗主为何会这般紧张,下如此严苛的苦修新规。”
直到此刻,许多弟子才真切感受到危机迫在眉睫,一柄无形利剑悬在头顶,心底的紧迫感骤然翻涌上来。
就在众人私下议论马凌云死讯的时候,大师兄一行人,却径直朝着沈织宁所在的角落走了过去。
大师兄神色温和,开口问道:“师妹,今日师尊要讲授赤焰淬体丹。
此丹炼制难度颇高,耗费药材不菲,你手头的炼丹材料可够用?”
沈织宁轻轻摇了摇头:“先前宗门小比、大比虽领到一些奖励,但炼制赤焰淬体丹的材料依旧缺口很大。”
“无妨。”大师兄身旁几名亲传弟子立刻接话,态度十分热络,“我们这里材料储备充足,尽管拿去用便是。”
赤焰淬体丹的药材虽说算不上绝世奇珍,可炼一炉的耗材便价值百两白银。
炼丹本就损耗极大,十炉之中未必能成一炉,就算侥幸炼出丹药,一炉之内也未必能得几颗成品。
大师兄一行人这般毫不吝惜,直接把材料赠予沈织宁,看的大殿里其余弟子满心错愕。
人群之中又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之前大师兄他们私下也在骂沈织宁妖女,怎么下山查完案子,案子没查明白,马凌云师兄还身死殒命,大师兄他们对沈织宁的态度反倒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旁人皆是满心不解,暗自揣测。
方才还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处处受人非议的沈织宁,转眼之间,在一众亲传眼中竟成了被百般优待的对象,恨不得把手里的好东西尽数奉上。
旁人若是说她半句坏话,亲传弟子便会冷眼相向。
大师兄还特意叮嘱:“炼丹过程中若是有哪里听不明白,尽管上前,来找我们这些亲传弟子问询便可。”
这门炼丹课,师尊讲授为主,亲传弟子本就会代为解惑,相当于普通记名弟子的半个师长。
身份如此尊贵的亲传,对沈织宁却是这般客气,甚至隐隐带着讨好,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殿中众人哪里知晓,这几位亲传弟子的把柄,早已牢牢攥在了沈织宁的手中。
大殿之内,丹炉静静伫立,药香弥漫,表面一派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各人心思千回百转。
眼看时辰已到,授课的师尊却迟迟没有现身。
大师兄立在炼丹大殿的前方,静静等候片刻,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焦灼。
他垂首瞥向腰间的弟子令牌,令牌表面骤然漾开一层淡淡的灵光,飞快扫过讯息。
读完之后,大师兄抬起头,面向殿内一众弟子朗声开口:
“师尊临时有要事,今日无法前来授课,传下号令,由我代为讲解赤焰淬体丹的炼制要诀。”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到大殿正中那尊硕大的主炼丹炉前,抬手掀开厚重的炉盖,指尖点向炉内各处构件,一一讲明炉体的关键构造。
随后又细细拆解丹药的投料次序,讲解不同阶段该如何把控火候,条理分明。
他语速平缓,讲得极为详尽,每一处重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底下弟子听漏半分。
沈织宁站在人群后排,凝神屏息,一字不落认真聆听,将整套炼制流程牢牢记在心底。
讲解完毕,众弟子依照往日的惯例,四五人结成一组,围守一座丹炉,开始动手尝试炼丹。
沈织宁和几名师兄师姐共用一尊丹炉,她心中忐忑,不敢贸然上手操作,只站在一旁打下手:
递送灵药、调控炉火、擦拭石台,尽做些打杂的琐事。
师兄师姐轮番往炉膛注入灵力,调整炉火强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把每一处操作细节都默默记在脑中。
一晃一个时辰过去。
丹炉之内骤然滚滚冒出浓烈黑烟,炉盖被内部涌动的药力顶得哐哐作响,几番震动之后,炉火彻底熄灭,黯淡下去。
这一炉,炼废了。
围在炉边的师兄师姐面色凝重,掀开炉盖往里一望,炉中只剩下满满一炉焦黑药渣,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名师姐转头看向沈织宁,脸色难看,语气带着几分迁怒:
“我叫你把火候压小些,你不听,这下好了,直接炼废了!”
沈织宁刚要开口辩解,一道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你们身为师兄师姐,不知好生照拂师妹,丹药炼废反倒把过错推到她头上。
她初次接触此丹,哪里懂得其中门道?”
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众人身后,面色沉冷,厉声训斥。
方才发难的几名弟子瞬间闭紧嘴巴,垂着头,默默收拾炉中的残渣,不敢再多言语。
大师兄转过身子,看向沈织宁,神色骤然缓和下来,温声说道:
“师妹不必害怕,大胆上手试一试。
炼丹一事,百看不如一练,多实操几次,自然就熟练了。”
沈织宁心中犹有犹豫,一旁同组的师兄师姐见状,十分识趣地向后退开,将炉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大师兄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一步口头提点,沈织宁便跟着照做。
“先取赤焰草,研磨成细粉。”
“灵力切莫一次性灌注过猛,顺着炉壁缓缓渗入炉内。”
“到这一步,需要减弱火候,收敛你的灵力,将炉火调小。”
沈织宁全神贯注操作,忙得满头大汗,双手沾满药屑与炭灰,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不断滑落。
大师兄在旁不间断地指点,她依言而行,全程并未出现重大纰漏。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师弟凑了过来,高声问道:
“大师兄,麻烦帮我看一看,我这炉炼制得是否妥当?
炉内传出叮当声响,是不是典籍记载的丹成铿锵之声?”
大师兄头也没回,满脸不耐地挥了挥手:“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