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塔身不是垂直结构，内部还要藏承重框架。”
陆行舟将最后几袋零件倒入分类盘，选出一批深灰色连接件。
最高塔楼看起来纤细，实际由多层支架互相咬合。外墙需要保持倾斜，屋顶还要承托数座小尖塔。任何一层错开一个凸点，顶部都会明显偏斜。
小兕子拿起两根支架，试着交叉扣在一起。
“它为什么要斜着长？正常的房子都往上长。”
“这是设计风格。等外墙装好，倾斜不会这么明显。”
“长安的塔也能斜着盖吗？”
“真盖成这样，需要重新计算结构。积木城堡只有几十厘米高，承受的重量有限，现实建筑不能照搬。”
李丽质已经开始核对框架。
经过三日磨合，她不再把相似零件混在一起，也学会先看下一页，确认当前结构是否会影响后续安装。陆行舟偶尔伸手替她扶住墙体，她也不会再停下来盯着两人的手看。
“左边支架少了一块。”
她将塔身翻转少许，指向内部空位。
陆行舟对照图纸，发现前面确实漏了一个连接件。
“好眼力。这里若不补，最上面的屋顶会晃。”
李丽质嘴角微微扬起。
“昨日是谁说，四千多步只要有一步出错，便要全部返工？”
“我说的是可能。现在框架还没封闭，可以直接补进去。”
“若是你发现，便叫检查；我发现了，怎么只剩一句好眼力？”
陆行舟从盒中取出连接件递给她。
“长乐殿下技艺精进，三日便从分不清十二格与十四格，到了能检查承重框架的地步。在下佩服。”
李丽质接过零件，听出他故意提第一天的错处。
“你若不会好好说话，可以继续闭嘴。”
小兕子正把最后几个积木小人送进礼堂，听见这边的动静，马上搬着小凳子凑过来。
“哥哥又惹阿姊生气了吗？兕子可以帮忙。”
“你只要不碰塔尖，便是在帮忙。”
陆行舟把她连人带凳子挪远半尺。
最后的塔楼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色渐暗时，李丽质装上金色塔尖。陆行舟从两侧扶住模型，小兕子则按下藏在底座侧面的灯光开关。
暖黄色灯光沿着透明砖照亮礼堂和长廊。几座高塔投下细小影子，石桥连接两片建筑，内部教室里还站着姿态各异的积木小人。
小兕子屏住呼吸看了片刻，才伸出一根手指。
“它真的亮了。里面的小人晚上也不用点蜡烛吗？”
“底座装了灯组，需要电池供电。”
“他们也住在仙宫里。”
李丽质绕着长桌走了一圈。最初拆开纸箱时，那些零件只是成堆的塑料小块。三人用了数日，将每一块放到指定位置，最终拼出一座连窗格都清晰可见的完整城堡。
她推开一扇小门，里面的旋转楼梯随之转动。
“如此细小的房屋，内部仍有桌椅和机关。若换成木石雕刻，恐怕要耗费匠人几年。”
“积木零件由模具批量生产，设计图纸才是核心。零件制成以后，普通人照着说明书也能完成。”
陆行舟打开手机，准备给成品拍照。
李丽质站在城堡后方，没有避开镜头。
“你不是拍城堡吗？”
“你挡住一座塔了。”
“那我走开。”
她刚要转身，小兕子已经跑到城堡旁，扶着桌沿喊道：“阿姊不要走，兕子也要一起拍。哥哥把我们和城都放进去，以后它拆掉了还能看。”
李丽质脚步停住。
陆行舟将手机横过来，调整取景范围。
“往中间靠一点。兕子别趴在桌上，手会挡住底座。”
小兕子马上站直，又朝李丽质招手。
“阿姊靠近哥哥，那边还有地方。”
李丽质来到陆行舟身侧，肩膀与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贴在一起。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再往旁边躲。
倒计时结束，画面定格。
照片里，亮起灯光的城堡占据下半部分。小兕子笑得眼睛弯起，李丽质站在另一侧，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浅笑。陆行舟被她挤在中间，手里还捏着一块没有用上的灰砖。
“哥哥为什么没有笑？”小兕子检查完照片，很快发现问题，“你看起来像是城堡没有拼完。”
“我在看镜头。”
“看镜头也可以笑。重新拍一张，哥哥露牙齿。”
“自然笑不需要特意露牙齿。”
小兕子不肯放弃，拉着两人又拍了三次。最后一张里，她忽然踮脚去挠陆行舟的腰，陆行舟侧身躲避，恰好撞到李丽质肩上。
三个人的表情全乱了，照片却比前几张更加自然。
天幕下，万朝工匠已经被这座完成的城堡吸引了全部心神。
公输家传人盯着能活动的楼梯，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万块零件各有位置，分拆时看不出用途，组合之后却能彼此支撑。设计此物的人，必须先在心中造出整座城，再将它逐层拆解。”
身边的老工匠摇了摇头。
“只在心中记不住。后世定有完整图样，还能提前验证每块零件是否冲突。那本说明书，只是给拼装之人看的。”
“若鲁班在世，能否做出相同之物？”
老工匠看着灯光映照下的城堡，过了许久才开口。
“鲁班善木作机关，也需后世那种模具与材料。此物的巧处，一半在设计，一半在每块零件分毫不差。”
大唐工部之内，几名官员已经抄满数页纸。
他们最初只将积木当成孩童玩物，看到完整城堡才意识到，后世用这种方式教孩子认识结构与图纸。小兕子虽然频繁捣乱，却也在几日内学会按照编号找零件，甚至知道齿轮卡住以后不能强推。
李世民望着城堡灯光，忽然问道：“那一万块积木，若换成城墙、营帐与兵卒，是否能先在桌上演练攻城？”
李靖略作思索。
“可以。地形高低也能用积木搭出，只是天幕中这套零件颜色与形状有限，另制一套更合适。”
“记下来。”
“臣遵旨。”
岛上，陆行舟已经开始整理空袋与剩余零件。
李丽质将说明书合起，手掌轻轻按在厚重封面上。
“这座城以后放在哪里？”
“展示柜。外面加透明防尘罩，定期清理就行。”
“不会拆掉？”
“费了三天才拼好，暂时没有拆的必要。”
小兕子绕到模型背面，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深灰色砖。
“这里还有一块。是不是城堡少了它？”
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陆行舟接过零件，翻到说明书最后的零件清单。套装本身会预留部分小型备用件，可小兕子捡到的这块尺寸不小，正常情况下不会多出。
李丽质看向近万颗零件组成的城堡。
“要从第一步重新查吗？”
“不用。先看外观与活动机关，再根据零件形状判断所属区域。”
陆行舟检查了几分钟，最后在侧塔底部找到一处颜色相近的空位。那块砖属于装饰件，不影响结构，补上以后城堡才算真正完成。
小兕子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用拆。兕子已经忘记第一块放在哪里了。”
“第一块就在底座正中。”李丽质替城堡关掉灯光，“今日已经很晚，剩余东西明早再收。”
话音落下，客厅音箱的白色灯圈自行亮起。
“系统通知：科考站将于今晚二十二点进行停电切换测试。测试期间，智能应急电源将接管生活区供电，请勿操作配电设备。”
小兕子仰头看向顶灯。
“今晚，房子也要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