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乘务员看到她，脸色僵了一下，立即转开，假装没有看到。
女人的神情从哀伤到绝望，身体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颤抖着。
一阵寒风刮过，她的心如坠进了冰窟，冷得连呼吸都发颤。
“给我做媳妇吧，我不嫌弃你生过娃。”
男子眼神黏在她脸上，手伸过去，带着粗糙的茧子，径直摸向她的脸颊。
嘴里还啧啧有声：“细皮嫩脸，长得不错，比我那黄脸婆强多了。”
赵叶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逆流。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神泛起绝望和死寂。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喝喊突然炸响：“放开她！”
赵叶猛地抬头，看见巷口走来一个男孩。
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
他的左手紧紧牵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年纪。
头发凌乱，正忙着啃手里的糖葫芦，糖霜沾在嘴角。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懂地看着这边。
以为遇到救星的赵叶，看到稚嫩的少年，眼神迅速黯淡下来，心如死灰。
“她弄破了我的皮鞋，你可以帮她赔五十块钱，不然就别多管闲事。”
男子抬头打量宋时宴一眼，身形修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这是我媳妇，你识相点，要多远滚多远，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嗤笑一声：“哪儿来的毛头小子，少管闲事！”
男子眼神里里漫过一丝轻蔑，放了几句狠话，并没有多理会他。
男孩年纪看着不大，女孩麻杆一样，不足为惧。
“他讹你的，这鞋根本不是他的。”
杨小西的小手被大手紧紧的包裹着，热乎乎的。
她眉峰微挑，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小事，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她掩住鼻子，味道好重，臭咸鱼一样。
“什么？讹人？”
赵叶猛地顿住脚步，原本还在不停挣扎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紧接着，震惊迅速转化为怒火，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
“你的鞋不是我踩破的！你还要我赔钱！”
赵叶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那模样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你看他的着装，不是能穿得起这二百五皮鞋的。”
杨小西抬起脸，嫌弃的看着男子的补丁棉袄，灰不拉啾，身上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的手掌都是干活留下的茧子，一看就是普通百姓。
普通人一年都存不到二百五十元。
“臭丫头，你懂个屁，再胡说八道，坏了我的好事，我抽扁你！”
男子举起蒲扇大打巴掌，恶狠狠的恐吓着。
“就他这穷酸样，还能进友谊商店？”
杨小西舌尖轻轻扫过嘴角沾着的奶糖碎末。
正揉着眼睛哭的小女孩猛地停住了动作，她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轻轻的呜咽。
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小西，小脑袋还微微歪着。
目光在小西的嘴角和她手里的糖葫芦间来回打转，连眼泪都忘了掉。
“跟花猫一样。”
少年的声音里裹着点笑意，带着他身上皂角香的手帕，轻轻覆上她的嘴角。
他的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目光落在她沾了点心渣的嘴角，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宋时宴轻声笑着，细心的擦去她唇边的糖渍，以前他没有带手帕的习惯。
认识小西后，他身上放了好几块手帕，以备不时之需。
“说了放开她，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宋哥，把这个流氓抓起来，他的鞋子根本就不合脚，送到派出所审一审，到底骗过多少人。”
擦完脸，脸蛋不再黏糊，杨小西不想用武力。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被小西揭穿后，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彻底蔫了。
“大兄弟，我错了，我错了。”
“我现在就放开她！”
男人松开赵叶，点头哈腰，脸上堆起的笑容几乎要挤到一起。
杨小西随意的做了个后空翻，“下次遇到，让你吃枪子！”
男人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讨好地看向小西。
嘴里不停念叨着：“误会，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再也不会了，我一定改邪归正。”识时务者为俊杰，男子保证后转身跑开。
像后面有狗追似的，很快就不见踪影。
宋时宴好笑的看着小西生动鲜活的小脸，指腹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
语气里满是宠溺：“小心些，葫芦签子别扎到自己。”
“路上小心些，我买了卧铺，上车你就直接睡觉，包里有红烧肉，肉包子，还有大白兔奶糖，渴了就泡麦乳精。”
赵叶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儿，脚步还有些虚浮。
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她走到宋时宴和小西面前。
眼神里满是郑重与感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母女俩。”
“快上车吧，不用客气。”
少年的声音被风揉得有些发哑，抬手帮小西拢了拢被吹乱的衣领。
站台的广播声隐约传来。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起初是沉闷的“哐当”，接着节奏渐快，像敲在人心上。
站台上的人群涌动起来，送行的亲人追着车窗奔跑。
赵叶和女儿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挤上了车。
她担忧的看着车窗外，女孩还没有上车。
“小姑娘，快上车啦，火车要开啦！”
赵叶挤到窗户焦急的大喊。
“走了！”
杨小西觉得宋时宴跟个老妈子一个啰嗦，明明才二十岁的人，没完没了的嘱咐。
宋时宴看出她眉宇间的不耐烦，忍禁不住笑了笑“去吧，你这小没良心的。”
听到赵叶的呼唤，杨小西和她挥了挥手，做了个oK的手势。
也不知她有没有看懂。
火车的速度陡然飙升，窗外的风景瞬间成了模糊的色块。
“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地尖叫起来。
刚才还在站台的女孩，竟然轻而易举的追上火车。
身子轻盈的跳上车子，还从窗户钻进来，鼻尖带着细密的汗珠。
“小西。”
杨小西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大武，你忘啦，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