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一下嘴唇又接着说,“他们又不傻,大白天人挤人眼又杂,根本不方便动手,现在就是在蛰伏等着呢。老话说月黑风高杀人夜,你看电视剧里的狠角色,哪有大白天出来搞事的。”
甜意漫进喉咙里,她那双清透的黑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
大武猛地一拍大腿,瞬间恍然大悟,英挺的眉毛都跟着扬起来:“还真是这个理!白天车厢里全是人,他们根本没地方下手,就等着天黑透了摸出来搞偷袭呢!”
他话音刚落,窗外最后一点落日的余晖刚好沉下去,绿皮火车哐当一声钻进了一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王砚州猛地抬起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脸懵:“姐,你们刚才在说啥?火车上……有匪徒?”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不就是坐趟回京城的绿皮火车吗,怎么还能撞上这么可怕的事?
“嗯。”
杨小西认真的点点头,仰起脖子把罐底最后一口甜水喝完。
剩下浸在糖水里的果肉她不喜欢吃,毫无疑问,这些果肉又是王砚州包了。
“小西,你怎么知道有匪徒?亲眼撞见了?”
杨淮南脸色瞬间沉下来,指节下意识攥紧。
他虽然才二十出头,年纪不大。
可他是大哥,带着弟弟妹妹回京城,就得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从小西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里,他能嗅出不对劲。
这五个匪徒绝不是普通毛贼,分明是身手狠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亡命之徒。
他的眉心紧紧锁成一道浅沟,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
上铺吃完盒饭的江逸辰正在闭目养神,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黑眸亮得锐利,竖着耳朵把底下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绷得笔直的下颌线看得出他的紧张。
“车上人手够不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话音未落,已经撑着铺沿往下纵身,作势就要落地。
“你下来。”
杨小西忽然朝他勾了勾指尖,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点狡黠的光。
江逸辰半点犹豫都没有,指尖在铺边借力,三下两下就稳稳落到地板上。
军靴踩在木质车厢板上没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几步就大步走到她面前,身形像一堵稳稳立住的墙。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漫上来,绿皮火车哐当一声碾过隧道。
短暂的黑暗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得像风。
只有那只喝空的水果罐头,在铺位边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杨小西腾地从铺位上站起来,对着他弯眼笑了笑。
江逸辰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这笑看着甜,却透着点说不出的邪性。
像小狐狸盯着猎物亮爪子前的模样。
预感果然没有错。
下一秒,小姑娘的拳头毫无预兆,直冲冲就往他面门砸过来。
江逸辰身形急往后撤半尺,堪堪避开这记突袭。
刚要开口问她为什么,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拳风裹着细碎的破空声,半分空隙都不给他留,指节擦着他下颌掠过去,还带了点方才沾在她指尖的糖水甜香。
“你干什么?”他声音里压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验验你够不够格帮忙。”
杨小西歪了歪脑袋,清透的眼瞳里跳出点狡黠的亮,像藏了片银河一样。
杨小西嘴上说着话,手下的动作半分没停。
一拳快过一拳,招招都往他破绽里钻。
江逸辰脚下错步旋身,肩背像张拉满又骤然松开的硬弓,堪堪擦着拳风避过,抬手就想去扣她细白的手腕。
指尖刚要碰到她纤细的腕口,杨小西猛地矮身沉腰,另一只手攥成拳,从下往上狠狠捣向他小腹。
“砰——”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江逸辰根本来不及完全撤身,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钝痛顺着腹肌往骨子里钻,他瞳孔骤然缩紧,后脊瞬间冒起一层细汗。
她这拳分明收了七成力,但凡用满十成,他这会儿怕是直接弯着腰站不起来。
“别走神。”
杨小西奶乎乎的声音贴着他耳边擦过:“匪徒可不会跟你讲情面,出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王砚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果肉,盯着姐姐和这个大个子过招,嘴张得能塞下整颗罐头,连嚼都忘了嚼。
两人转眼就拆了七八招,窄小的车厢过道里,风被拳风搅得呼呼打转。
杨小西的招式半点儿花架子都没有,全是从生死堆里磨出来的狠招。
虚招里藏着实手,声东击西得毫无章法,野得像山涧里没被驯化的野狼,邪性又刁钻。
江逸辰练的是部队里的标准拳脚,大开大合,每一下都沉得像块铅。
换作寻常对手早就被他制住。
可遇上杨小西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路数,竟隐隐有些吃力。
“反应还行。”
杨小西忽然收了势,指尖扒拉了一把垂下来挡眼睛的碎发。
刚才打得太急,杨淮南早上给她扎得乱七八糟的马尾,彻底散成了一窝乱蓬蓬的鸟窝。
“哥,梳子给我。”
她扒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这披头散发跟人比武的样子,活脱脱像射雕里偷练九阴白骨爪的梅超风。
她英明神武的形象,这下全毁在这头乱发里了。
她嘟着嘴,气鼓鼓地朝杨淮南瞟了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的在怪他,没把头发绑好。
杨淮南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凑上来补话:“哥帮你重新梳?保证比刚才扎得还好看。”
“就你那手艺,我可不敢要。”
杨小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从他掌心里抽走木梳子。
把头发梳顺,绑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低马尾,这样打架才不至于散开来。
不然打架的时候,头发遮住眼睛,视力受到影响,是很危险的。
“小西,你才几岁呀?”
江逸辰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打完架的微哑,小腹上那点钝痛还没消。
他眼底的错愕还没散,眼里藏着惊涛骇浪。
这小姑娘,看着才十一二岁模样,比自己俩个妹妹小多了,她的身手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