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在司马府后宅享受完贤者时间,心情舒畅地走在回紫石街的路上。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他衣襟上沾染的淡淡脂粉气。
就在他途径一处僻静的死巷街口时,周围草丛里的虫鸣声忽然断了。
一阵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从左侧的浓重阴影中传来。
武植脚步顿住。
在系统强化和多日实战的淬炼下,他体内气血翻腾,对危险的嗅觉已然极其敏锐。
武植身形未动,右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道黑影快步上前,在距离武植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大人!”
声音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与森寒。
借着的月光,武植认出了来人。正是被他派去盯梢西门庆的西军老斥候——“丁”。
武植眼神瞬间幽暗下来。能让这等见惯生死的老斥候连夜拦截自己,绝对出大事了。
“西门庆那边有什么动静?”武植沉声发问。
丁仰起头,语速极快:“大人,西门庆今晚干了票黑的。他在死巷里动用私刑,处置了两个人!”
武植眉头一拧:“直说结果。”
“是一对要去东平府告状的老夫妇。”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属下跟上去摸清了原委。西门庆家的生药铺卖掺了毒草的假药,吃死了老两口的独子。”
“不仅买通仵作改判急症,还设局骗那年轻人借高利贷,利滚利逼死人后,直接带打手强行霸占了人家才过门三个月的儿媳!”
“老两口今夜想雇马车逃出城去上级州府告状,被西门庆亲自带人堵在巷子里。”
丁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西门庆那畜生,直接让人把两个大活人装进麻袋,绑上青石,趁夜沉了城外的运河!”
听到这,武植眼底瞬间冷得能刮下霜来。
他攥紧双拳,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这西门庆,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在这法制崩坏的北宋末年,人命当真比草芥还贱。
但武植眼底跳动的,不仅仅是义愤。
对付这种毫无底线的黑恶势力,一刀砍了太便宜他,必须将其生吞活剥,连带着万贯家财一起吃干抹净!
“那两个人呢?”武植盯着丁的眼睛。
“属下谨遵大人‘绝不打草惊蛇’的死命令,一直潜伏没动。”
“待西门庆的人走远后,属下才和丙潜入河,将麻袋捞了上来。”
“目前已将两名重伤的老人安置在城外,丙连夜去附近镇上逼着郎中去给他们吊命。”
丁叹了口气,声音发沉:“但那老汉被打断了半边肋骨,又呛了冰水,能不能熬过今晚……全看天意。”
武植对这处理结果极度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刀!执行力拉满,不仅知道服从命令,更懂得在不破坏主帅大计的前提下随机应变。
“干得漂亮。”
武植松开握紧的拳头,直接从怀里摸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丁的手里。
“拿去给兄弟们分了。顺便多掏点散碎银子,把那郎中的嘴给我彻底封死!”
武植目光冷硬如铁,在夜色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这老夫妇要是活下来了,就秘密养在乡下。若是死了,就买口上好的棺材厚葬!”
“这笔血债,连本带利,我都记在西门庆的账上!”
丁将一百两揣进怀里,心头大热,猛地一抱拳:“属下明白!”
丁汇报完毕,身形隐入黑暗,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武植独自站在寂静的街巷中,夜风扬起他的下摆。
既然已经急不可耐地找死,那就必须加快节奏,尽早动手宰了他!
但直接杀人抄家,西门家那庞大的资产很可能会被官府和贪婪的知县顺手牵羊吞没一半。
这盘棋,还得精心再布一局。
武植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朝着紫石街走去。
清河县的棋盘,该落子了。
……
次日清晨。
清河县,花府。
高大厚重的朱漆院门,彰显着这户人家曾出过内廷大员的显赫底蕴。
然而此刻的深宅大院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子虚手里提着两个系着红绸的粗陶酒坛,脚下步子有些发飘。
他宿醉刚醒,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被酒色掏空的青白。
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是他的正妻李瓶儿。
李瓶儿今日身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薄罗衫,下系一条葱绿色的百迭裙。
行走间裙摆微漾,宛如风中摇曳的绝美水仙。
她生得一张极标致的瓜子脸,两弯秋水般的眼眸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
肌肤白得如同羊脂玉一般,体态丰腴却不显臃肿,走动时带着一种深闺妇人特有的娇弱。
与潘金莲那种浑然天成、看一眼就能勾出男人邪火的媚骨不同。
李瓶儿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冷冰冰的哀怨。
那是一种在残缺变态的大家族里,常年受压抑才养出的独特气质,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将她狠狠揉碎,看她落泪。
这等连画师都画不出的绝色尤物走在身旁,花子虚却连眼皮都没舍得翻一下。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一会进了正堂,怎么应付脾气喜怒无常的叔父。
两人刚迈过正堂那高高的门槛。
“啪!”
一只上好的茶盏被重重砸在花子虚脚边。
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溅了他一鞋面。
“跪下!”
一道尖锐的公鸭嗓,从正堂主位上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只见正堂主位上。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的老太监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
虽然行将就木,脸皮犹如风干的橘子,但那曾经身居高位养出的威压,依旧刺骨寒人。
这便是花家真正的掌舵人,曾任御前太监、广南镇守的花太监。
花子虚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被这威压一震,双腿直接一软,膝盖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李瓶儿则在稍后半步的位置,神色木然地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万福礼。
随后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低头垂眸站着,一言不发。
“你这不成器的畜生!”
花太监干瘪的嗓音在堂内回荡,因为没有子孙根,他发火时声音总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
“连日不归家!”
“整日里就知道拿着家里的银子,去外头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败家!”
花太监气得浑身发抖,干枯的手指直直点着花子虚的脑门。
“咱家在宫里伺候贵人,舔着血水和唾沫,熬了一辈子才攒下这份基业!”
“迟早要败在你这没出息的软蛋手里!”
花子虚吓得脖子紧紧缩进衣领里,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去阳谷县的事,明明做得很隐秘,没带家里的随从,叔父怎么会知道?
他用余光,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李瓶儿。
花子虚心中笃定。
必然是这向来不待见自己的妇人,跑到叔父面前告了黑状!
李瓶儿虽然低垂着头,却敏锐地感受到了花子虚那满含推诿的目光。
她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
清冷的眸子扫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老太监。又侧目看向跪在地上毫无半点男人气概的花子虚。
她心底,发出了一声凄凉到了极点的暗叹。
这就是她李瓶儿托付终身的男人。
在外头花天酒地,在家里被长辈训斥得像条狗,连护住妻子的脊梁骨都没有。
这冷冰冰的深宅大院,这名存实亡的婚姻,让她感到无比的厌恶与绝望。
花太监骂了一通,喘着粗气靠回椅背上。
他斜睨了李瓶儿一眼,摆了摆手。
“你先回后院去。”
“妇道人家,别在这杵着惹眼。”
李瓶儿没有任何反驳,恭顺地再次屈膝告退,身姿款款地跨出门槛,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正堂。
李瓶儿那绝美的背影刚一消失在影壁后。
跪在地上的花子虚,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
他连忙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换上一副极度讨好的笑脸。
花子虚顾不得膝盖的疼痛,硬生生往前膝行了两步,将怀里抱着的两坛“神仙醉”,恭敬地放在花太监手边的小桌案上。
“叔父息怒,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您可千万保重身子。”
花子虚指着那两个拍着泥封的酒坛,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与兴奋。
“叔父,侄儿这次去阳谷县,绝不是为了寻花问柳去厮混的!”
“侄儿那是去办正经事,去结交人物了!”
花子虚直起腰板,仿佛借了谁的势一般,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您面前这酒,可是阳谷县当下风头最盛的县尉武大人,亲自送给侄儿的私藏佳酿!”
“武大人与侄儿相见恨晚。侄儿得了这等稀世罕见的好东西,一滴都不敢独享,这不,连夜从阳谷县狂奔回来,孝敬叔父您了!”
花太监原本已经端起下人重新换上的热茶,刚凑到嘴边。
听到花子虚这番慷慨激昂的吹嘘,花太监冷笑出声。
他把茶碗随手重重搁在桌上,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花太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