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那副身段,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正午日光底下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罗裙裹着纤细的腰肢,侧脸的弧线从耳垂一路滑到下颌,像块刚剥开的白玉,连毛孔都看不见。
旁边的刘玉娘又是另一种味道。
丁香色的褙子裹着丰腴的身段,一举一动都带着雍容的韵味。
那种熟透了的风情,不是小姑娘能有的,看一眼就让人口干舌燥。
西门庆的喉结滚了一下。
连春桃那张清俏的小脸,都被他的余光扫了一遍。
三个,三个!
一个比一个水灵!
刘玉娘最先察觉到那道不正经的视线。
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动声色地往潘金莲身侧靠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夫人的大半。
潘金莲垂下眼帘,手指攥紧了武植的衣角。
武植把这些全收进眼底。
他身子没特意动,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么随随便便一站,宽阔的肩膀把两个女人遮了大半。
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
但意思明确得像是一把刀。
看够了没有?
西门庆回过神,极力掩饰脸上的失礼,上前拱手行礼:
“武大哥!真没想到在清河县碰见您!”
“大哥这真是福气齐天,身边女眷一个赛一个的出挑啊!”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还在往武植身后飘。
他堆起满脸假笑,埋怨道:“大哥怎么来清河县也不通知小弟一声,好让小弟给您接风洗尘!”
武植根本不接他这套虚话。
他抬起手,大喇喇地指了指不远处那几面贴着封条的铺面。
武植脸上堆满了同情。
“哎呀,西门老弟。”
“在阳谷县就听说你这边买卖遇了难处,当铺被挤兑,我这个做大哥的心里头不好受。”
他抬手拍了拍西门庆的肩膀。
武植还没说完。
“今日一到清河县,我特意领着家眷出来逛逛。本来还想着等下去你铺子上坐坐,没承想......”
武植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封条,啧了一声。
“没承想……连老本行都给贴了条子。”
他又摇了摇头。
“老弟啊,你说这事闹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笑。
每一个字都往西门庆的肺管子上戳。
西门庆脸上的肉抽了好几下。
拳头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那帮闲应伯爵在旁边听得后脊梁发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天爷,这位武大爷说话比杀人还狠啊。
身后传来两声没憋住的轻笑。
潘金莲和刘玉娘最知武植的手段。
听他这满嘴“关心”底下藏着的恶毒劲儿,两个女人实在绷不住了。
她们侧过头,用帕子掩住嘴角。
刘玉娘笑完了还不忘拿帕子的手轻轻搭在潘金莲肩上。
两人凑在一块儿,姿态亲昵,在阳光底下明艳得晃人眼。
这娇滴滴的笑声飘进西门庆耳朵里。
西门庆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两个绝色女人,笑盈盈地站在武大郎身后,像两株开到极盛的花。
他脑子嗡了一下。
铺子被封的憋闷一下子全抛到了脑后。
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潘金莲的侧脸上粘。
心底翻上来的只有一个念头!
武大郎这种……凭什么?
长得帅?凭他爱洗澡?
武植看着他这副嘴脸,心底的杀意已经翻起来了。
不过翻起来也压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
西门庆咽了口唾沫,把眼底的贪色压下去,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大哥教训得是!买卖上的事儿自有府里下人去操心,不劳大哥挂念。”
他拱手作揖,话音里急切得很:
“大哥既然专程来了清河县,小弟绝不能不识抬举!中午我在西门府备一桌上好的酒席,专为大哥接风洗尘!”
说着,他的视线又往武植身后飘了飘。
特意加重了语气:
“还请两位嫂嫂千万赏脸,务必随大哥一起去府上歇个脚,认认门。”
这话说出来,邀约背后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武植一眼就看穿了他这点道行。
还把主意打到我女人身上?
但武植没拒绝。
他反而笑了。
笑得挺真诚。
“既然老弟盛情难却,做大哥的再推辞就不给面子了。”
西门庆大喜。
武植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三女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满脸无奈:“不过你看,女眷们手里提着这些个零碎物件,实在不成体统。”
“我得先带她们回客栈安顿安顿,换身体面衣裳,稍后自会上门叨扰。”
西门庆急不可耐地连声应承,生怕武植反悔。
“大哥只管去安顿!小弟这就回府安排席面!扫榻以待!扫榻以待!”
说完,领着人往前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的落点不是武植。
是潘金莲的侧影。
那条纤腰在裙摆里微微晃动的弧度,看得他脚步都乱了。
大官人!大官人您慢着点儿!
应伯爵小跑着追上来,一边喘气一边赔笑。
西门庆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街上的画面。
潘金莲那张脸。
那条腰。
那一低头时鬓角落下的碎发。
还有那两声躲在帕子后面的娇笑——
进了府门,西门庆直奔正厅。
来宝!
贴身小厮来宝一溜小跑赶到面前。
去,把压箱底的好酒全搬出来。再让厨房备一桌最好的席面,鸡鸭鱼肉一样不许少。银器的碗碟全换上!
来宝应了一声,转身要跑。
西门庆又叫住他:等等——后院那几间客房,让人收拾干净。备上新铺盖。
来宝愣了一下。
备客房?
但他不敢多嘴,低头领命去了。
应伯爵和谢希大跟进正厅,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西门庆身边混了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大官人为请一个人吃饭上这么大的阵仗?
银器都搬出来了。
后院客房都备上了。
应伯爵在肚子里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立马就明白了。
他凑到谢希大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
看见没有?大官人上火了。
谢希大一脸茫然。
应伯爵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上的不是铺子被封的火。是——那个火。
他朝外头努了努嘴,做了个女人身段的手势。
谢希大这才恍然,嘴巴张成了个字。
你是说……武大嫂?
应伯爵一巴掌捂住他的嘴。
你他娘的小声点!
他松开手,往西门庆那边瞟了一眼。
西门庆正站在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摸一下下巴,眼神飘忽,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这副模样,应伯爵太熟了。
上回见西门庆这般魂不守舍,还是头一次撞见李瓶儿的时候。
应伯爵舔了舔嘴唇。
他这条命就拴在西门庆的裤腰带上。
大官人高兴了,他才有银子拿;大官人不高兴,他连口汤都喝不着。
眼下铺子被封,西门家的进项断了大半,他这个帮闲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是能在这档口立上一功……
应伯爵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拽了拽谢希大的袖子,两人蹑手蹑脚凑到西门庆跟前。
大官人。
应伯爵堆起一脸的谄笑,声音压得极低。
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西门庆收回飘远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
应伯爵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小的方才在街上瞧得真切。武大哥身边那位嫂嫂——啧啧,大官人,那模样,那身段,整个清河县加上阳谷县,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
西门庆的眼神一下子就聚了。
应伯爵察言观色,知道戳对了地方,胆子更大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
只是大官人也瞧见了,武大哥这人吧……护短。
他那两个女人,别说碰了,多看两眼他都恨不得把人眼珠子挖出来。
西门庆眉头拧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武植那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用肩膀把女人遮住的动作。
那不怒自威的劲儿,确实有点棘手。
应伯爵见火候到了,话锋一转。
不过嘛——
天底下就没有喝不倒的汉子。
武大哥是条好汉没错。但好汉也是肉身,再硬的骨头,灌它个七八碗烈酒下去,还不是软成一滩泥?
谢希大在旁边猛点头,接话道:
对对对!那年大官人请周守备喝酒,守备大人号称千杯不醉,结果呢?
被咱们哥儿几个车轮战灌下去,后半夜连自个儿姓啥都忘了!
应伯爵白了谢希大一眼——你倒是会蹭功劳。
但话头已经递出去了,他接着往下说。
今日席上,小的跟希大哥领着几个弟兄,轮番敬酒。
结义兄弟的情分压他,大哥您想,兄弟敬的酒他能不喝?
喝到五六分的时候,再换大碗。说什么打虎英雄海量大哥不喝就是看不起兄弟
他双手一摊,笑得一脸精明。
到时候武大哥醉得不省人事,两位嫂嫂总不能自己走吧?留在府上过夜,那还不是——
应伯爵没把话说完。
但那双眯缝的小眼睛已经替他说完了。
西门庆的呼吸重了。
他在厅里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拇指不停地摩挲着扳指。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潘金莲那张脸。
那一低头的媚态。
那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武大郎一个粗胚出身的九品县尉,凭什么搂着这等绝色?
凭什么?
老子在清河县经营了十几年——
绸缎庄、生药铺、当铺、胭脂行——
如今被人封了个精光。
日子过到这步田地,连老天爷都不给他西门庆一口甜的吗?
应伯爵又添了一把火。
大官人,武大哥就算是个九品县尉,那也是阳谷县的官。到了清河县,他手伸不过来。
您的府上,您的酒桌。
他一个外县的芝麻官,在咱们地盘上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话正正戳在西门庆心坎上。
对。
这是清河县。
这是我西门家的地盘。
西门庆的眼底浮上一层暗火。
他扭过头,看着应伯爵。
酒,够不够?
应伯爵一听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成了!
他赶紧拍胸脯:大官人放心!上回从买的那批后劲大得能撂倒犍牛。再掺上咱自家窖藏的老黄酒,一碗入喉甜丝丝的,喝着不觉得烈,半个时辰后劲头上来......
他打了个响指。
铁打的汉子也得趴下。
西门庆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
武植打过虎,赤手空拳摔死的老虎。
这种人要是没醉透,后果不堪设想。
得灌扎实了。
西门庆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阴冷。
别弄巧成拙。他但凡留三分清醒,今天这事就是个死局。
应伯爵连连点头:大官人英明!所以小的才说车轮战。我跟希大打头阵,后头再安排三四个弟兄轮番上。一人三碗,八个人就是二十四碗!
他就算是铁做的肚皮,也得给我化成泥!
谢希大在旁边跃跃欲试:我先上!我先上!
西门庆深吸了一口气。
做了决定之后,他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了。
那种平静里面藏着的,是压了很久的欲望和不甘。
铺子可以被封。
银钱可以被抢。
但今天——
今天他要把武大郎最宝贝的东西,拿过来。
去准备吧。
……
刘玉娘扯了扯武植的袖子。
她压低声音:“这姓西门的眼神极其不正。咱们去他府上用饭,怕是要生变故。”
潘金莲也面露担忧,紧紧攥着武植的衣角不放。
她对这个在阳谷县就名声在外的花花太岁,打心眼里犯怵。
武植抬手在潘金莲脸颊上捏了一把。
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潘金莲轻呼一声,脸一红。
武植笑了:“把心放进肚子里。”
“有我在旁边,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发。”
潘金莲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
不是不担心了。
是这句话让她心里踏实了。
大郎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刘玉娘看了武植两息,没再多说。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越是笑嘻嘻地答应赴宴,对方就越该害怕。
……
往客栈走的路上。
武植拐进了一条街巷里的高档香粉铺。
两个女人大为不解——明明刚才已经买了不少水粉胭脂了。
武植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极精致的漆木粉盒。
掏银子,付账,利索得很。
潘金莲好奇道:“大郎,这是买给谁的?”
武植随口道:“既然上门做客,总得给西门府的女眷带点薄礼。两手空空过去,让人挑理。”
刘玉娘恍然:“这倒是,空手登门,落人口舌。大郎想得周到。”
潘金莲也跟着点头。
武植笑了笑,没多解释。
心里想的是另一码事。
送这礼,可不是为了什么客套礼数。
西门庆惦记他的女人。
他又何尝没惦记西门府那偌大的家产和后院?
孟玉楼那块璞玉已经被他截在了阳谷县。
西门府里还剩下正室吴月娘,二房李娇儿,四房孙雪娥。
不知这几位“弟妹”,又是何等姿色。
既然以后要把西门家连人带产一锅端了——
这香粉就当提前见个面,混个脸熟。
给自己未来的女人买东西,不寒碜。
……
一行人回到客栈。
春桃忙前忙后地归置采买的物件。
刘玉娘和潘金莲在铜镜前重新整理仪容,妆面一丝不苟。
武植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墨色长衫。
面料挺括,衬得他身量越发高大英朗。
腰间没挂县尉腰牌,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比穿官袍还硬。
他整了整袖口,迈步往门外走。
“走吧。”
潘金莲和刘玉娘跟出来,春桃抱着几个礼盒小跑跟上。
阳光打在武植宽阔的背上。
他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嘴角微微翘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认认咱们将来的宅子。